裴家并非裴家,而是厉家。
裴怀鸣就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所以如果有什么东西威胁到他,他一定第一时间把这个东西铲除,哪怕是他的骨肉至亲。
他找不到厉老爷子那份真正的遗嘱,便把整座宅子慈善似地拍了下来,美名其曰缅怀厉老爷子。
裴靳自己更不用说,就像裴怀鸣自己说的一样,不出意外,他马上就会被裴怀鸣推出去当替罪羊,而他又会像十年前那样,坏事做尽,却仍活得洒脱自在。
裴靳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顺水推舟帮了裴怀鸣建立起了他的商业帝国。
他做的那些事确实特别脏,所以心爱的人才会离他远远的。
裴靳重新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站着的人,从他的视角来看,谢余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并没有伸手接那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录音笔。
他能在谈判桌上看穿那些贪心人,但谢余他却看不透。
谢余想要的是什么?
厉家?厉氏产业?还是单纯报复?
正思忖,下一秒,谢余的话将他神思迁回,“让裴怀鸣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即使没有这份录音,真相浮出水面也只是时间问题。”
像是头一回听家里一个佣人说这么长一句话,裴靳稍滞了一息,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他也换上了平日里冷漠无心的面具,保证似地说了一句:“他逃不掉的。”
谢余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从裴氏走出去,谢礼就在门外,插兜倚靠在改装摩托车旁,像是有意在等他。
“哟,这么快就谈完了?”
谢余径直从他旁边走过,没有一丝犹豫,完全诠释什么叫忽视。
谢礼:“……”真没礼貌!
“不是我说,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一点表示都没有?”谢礼不满地追上去,“你母亲这里的习俗看来也没那么好。”
话音落地,谢余突然停下脚步,扭回头看他。
谢礼猝不及防被这么一盯,没做坏事都心虚,“我、我没说错,这回要不是我给了你亲生父亲错误的信息,你指不定就会被他逮住呢。”
裴怀鸣是什么样的人,谢礼了解甚少,但从谢余厌恶他的程度来看,裴怀鸣既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纯善的商人。
谢余平静地戳穿谢礼:“是没谈拢吧。”
谢礼梗了一下,口水差点呛住,“你派人跟踪我?”
谢余阖了下眼皮,接着重新掀起眼皮看他,谢礼仿佛从他一贯风平浪静的眸子里看出了一点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厌蠢。
想来谢礼是不清楚自己在谁的地盘上。
谢礼:“……”
但他其实真没那么蠢笨,对吧?
谢礼切换话题,像他们本身是极其亲密的、无所不谈的挚友一般问道:“所以你什么时候向你父亲下战书?明天?后天?s市一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争家产战争对吧,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谢礼有些兴奋道:“他设想了这么周密的一个计划,不配合他,那就太可惜了。”
他原本是想看谢余在失去母亲的情况下,再发现他生父更对他嗤之以鼻,甚至想要将他逼入绝境时,谢余会有多痛苦。
但现在,看他们自相残杀似乎更加有趣。
谢余没应声,他拿出手机,前两天他和池清猗说的手机摔坏并不是借口,此刻手机屏幕上摔坏的玻璃纹理还会掉渣。
谢余没管,解锁手机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得去接人。”
谢礼:?
谢礼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无意识地接上他的话:“接谁?”
谢余并没有继续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平和地补充了一句:“晚了他得跟我生气,得买金子才能哄好。”
谢礼:“……”谁问了?
不是,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谢余还是个该死的恋爱脑?
在俄国能够只身狩猎一头棕熊的男人,现在居然会说出要哄人这种恶心人的话?尤其对方还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谢余不知道也不关心谢礼心里在想什么,自顾自地轻戳着手机屏,像是是在购物,不过切换后台的时候,谢礼看见了谢余的墙纸。
但也只是隐约看到,照片是一个人影的轮廓,站在雪地里玩烟花。
谢余像是才注意到他的视线,下一秒就收起了手机,仿若一件珍宝一般揣进自己口袋里,末了甚至问他道:“你自己没有手机吗?”
谢礼:?
谁想看了?!谁、想、看、了!!
谢礼瞬间露出嫌恶的表情,自动推离他八百米远,生怕同性恋这个东西会传染给他。
自己居然帮了谢余?!他还不如真替裴怀鸣解决他那条地下灰产得了!!
谢礼快气炸了,脑子里刚生出来的念头下一秒就想反叛时,谢余突然开口说:“有件事问你。”
谢礼没好气,用撇脚的中文但耐心问:“有什么事就快说,我妈妈喊我回家吃饭。”
“你祖母是不是很喜欢收藏珠宝?有钻石?”
“钻石当然有,什么蓝宝石红宝石、琥珀、翡翠……要我说最好看的还是祖母绿,她也最喜欢这个,在世的时候天天滴血让石头认主,好身逝之后带上天堂。”
谢礼从回忆中抽离,接着神情古怪地看向谢余,“你问这个干什么,那些东西早在查封我家的时候都上交了!我可没有私藏——”
谢礼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谢余正用他审判一切的鹰眼望着自己。
谢礼:“……就、就拿了两块,也可能是四块小石头而已?”
谢余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一个交易:“酒吧给你,石头给我。”
谢礼愣了一下,“你要把king给我?”
那可不仅仅是酒吧这么简单,以后谢余要是把厉氏拿回来,他这块小地皮甚至能直接牵制住谢余!
那他让谢余往东,谢余还敢往西?
“君子一言,八匹马都难追,成交!”像是生怕他反悔了似地,谢礼当机立断道。
谢礼离开五分钟,谢余就收到了他传来的电子合同,他看了眼时间,收起手机,s市将会掀起一场大风波,他原本并不想让池清猗参与进来。
但现在,他该去接人回家了。
另一边,池清猗一下飞机还是感受到了度假胜地和国内的区别,虽然海岛也离奇下了一场雪,但降温程度还是没反超s市的可能。
几天的度假犹如过眼云烟,刚到海边看帅哥的那天仿佛就是昨天一般,池清猗轻叹一口气。
唉,回去又该打工了。
为了赶航班,沈清苒一早起来,到现在还迷糊着,她打着哈欠问池清猗:“都下飞机这么久了,不跟你家那个落魄少爷知会一声?”
听到沈清苒对谢余的这个称呼,池清猗没多意外。
原本多殷实美好的家庭,现在每想起来一点都残酷,可不就是落魄少爷吗。
机场行人匆匆,外面的大尺寸广告屏上,不知何时撤下了女明星的代言,现在正在播放以裴怀鸣为代表的录播采访。
“裴怀鸣这么多年在s市也不是白混的,当年厉老爷子的事情也算是轰动全城了,但真相能掩埋这么久,没人敢站出来,他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沈清苒自然也看见了,她说,“你接下来和小谢怎么打算?”
池清猗停顿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清苒沉吟着点点头,即使是被事情推着走,也只能是往前走了。池清猗看了眼时间,准备在手机上叫车,余光里出现了一双白色板鞋。
是落魄少爷,穿着双洗刷到泛白的板鞋就来了。
这要是放在女频救赎文里,那得是多少女生的白月光啊?池清猗啧啧想着。
“你怎么来了?”看见谢余,池清猗话音拐了个弯,“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大壮又给你通风报信了?”
池清猗说着说着看向旁边正对着外卖软件淌口水的卷毛。
大壮警铃大作,疯狂摆头。
谢余往前走了两步,先勾了下池清猗的小拇指,随后说道:“没有。是我猜的。”
谢余顺势牵住池清猗的手,池清猗回握过去的时候,指腹突然感受到了一丝粗糙的异样感,他抓着谢余的手提起来,谢余的手腕口有一处小伤疤,看上去是被谁挠了一下似地。
看见自己手上的伤疤,谢余下意识停顿了一下,这是和裴怀鸣坦诚布公那天,没注意让他抓了一下,问题倒是不大,也不用打破伤风。
池清猗顿时蹙起了眉头,认真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后,他对上谢余的眼睛,“你真背着我在国内吃香喝辣?”
谢余:。
“没有。”谢余直接说道,“我单独见过裴怀鸣了,他还不知道是我。”
他现在没有必要瞒着,也永远不会向池清猗隐瞒什么。
池清猗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该不会是早就计划好了,趁我不在的时候,要血洗裴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