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他好像是个好人……”不知是谁在人群里说了一声。
紧接着就有一个更粗犷的声音反驳道：“什么人？他根本不是人！”
“就是！他可是这个游戏的npc！”
“谁知道现在安了什么心思要来帮我们？！”
“把他杀掉我们才可能真正脱离掉游戏的监控！”
“可是……”
“装什么？自己人都敢杀，怎么一个npc反而不敢杀了？！”
“……”这下人群里彻底沉默了。
没有人能反驳。
他们活到现在的所有人已经是互相残杀，设计陷害后的结果。
一个双眼泛红的女孩伸头往长廊下看了一眼，古堡楼下的大火已经将周围的树木点燃，橙红一片，早已看不清那个带他们出来的npc的模样。
身体在不断下坠，黎苏目光愣愣地看着那段明亮的长廊，清透的眸中流露出迷茫。
“为什么？”
他明明是在帮助他们回家，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背后的热浪一股股地直冲上来。
“苏苏！”
祁无尽刚设置好屏蔽再回来时，就看到黎苏正从空中下坠。
黎苏回神，周遭的一切事物似乎都被按了慢放键，原来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一切是如此煎熬。
“祁无尽人类好复杂，我不明白……”
祁无尽焦灼地思考有什么能阻止黎苏继续下坠，可是想来想去他所能动用的权限也都是针对玩家的。
而黎苏和他一样是游戏里的npc。
“苏苏……”
黎苏觉得恍惚间似乎听到了祁无尽的机械音里带上了些颤抖。
“祁无尽你也会伤心吗？”
祁无尽一愣，他根本连具身体都没有，又怎么会感觉到伤心呢？
那这种闷闷的，很痛的感觉是什么？
“祁无尽”黎苏又开口，“我还想和你一起，就只有我们，没有其他人。”
祁无尽知道黎苏是在说他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
祁无尽是主脑创作出来的第一个，而黎苏是第九个。
祁无尽古板、沉闷，只会执行口令，而黎苏和他一点都不一样。黎苏有着好看的外貌，软软糯糯的声音，还会叫他的名字。
祁无尽忽然想，黎苏还没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他是怎么度过那些漫长又无聊的日子的呢？
祁无尽记不起来了，他的记忆里储存的都是黎苏的模样。
“001，我……”
黎苏的声音消失了，身躯被火海湮没。
“黎苏！黎苏！”
祁无烬发出的机械音刺耳而骇人。
“黎苏，不要丢下我……”
“苏苏……苏苏……”
好烫，好烫……
唇瓣上传来冰凉的触觉，浑身的灼热感都被驱散。
黎苏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极美的脸庞，只是美人的眼尾却挂着泪。
黎苏情不自禁伸手，轻轻碰在了他的眼尾。
祁无烬仿佛被惊到了一般，倏地睁开双眼。
“苏苏……苏苏……”祁无尽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将人揽到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祁无烬嗓音沙哑，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脸颊被两只软软的手掌捧住，祁无烬还没看清眼前的人，两瓣薄唇印上一片温软。
第55章 深山怪闻（二十五）
祁无烬的脑子完全转不动了，只知道呆呆地望着黎苏。
两人只是唇瓣相贴，黎苏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把脑袋埋进祁无烬的怀里，声音软绵绵的：“我好想你。”
祁无烬像是一块僵硬的木头，呆在原地没有动作。
苏苏亲了他？还……抱了他？
祁无烬脑袋完全停止了运行，还是颈间传来的声音把他跑远的思绪唤了回来。
“你不抱抱我吗？”
话说出口，黎苏脸从脖子红到耳尖。
祁无烬这才伸手揽住他，双臂将黎苏紧紧地搂住。
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呼吸也被压迫得有些不顺，黎苏却觉得很幸福，搂着祁无烬的胳膊又用了些力气。
黎苏像只小狗一样嗅着祁无烬颈间的气息。
他终于把之前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祁无烬是他在游戏里唯一的好朋友，也是他的专属系统。
黎苏不记得自己是在第几个副本开始对玩家的遭遇感到难过，这些情绪越积越多，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让祁无烬帮他屏蔽主脑，主动出手希望帮玩家安全回到现实世界，可是却没想到反而被推进火海。
黎苏从来没有见过祁无烬的模样，祁无烬只是在每个时刻都用声音陪伴着他，而他醒来后却忘掉了一切，也忘掉了祁无烬。
没想到再次置身火海他却意外记起了所有事情，包括这最熟悉最安心的声音。
不用看皮囊，他不会认错祁无烬的声音。
心情平复下来一些，祁无烬眉头紧锁，放轻声音问：“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黎苏在他怀里窝着不肯出来，软软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随着动作扫过祁无烬的颈窝，“没有。”
虽然很喜欢黎苏这么黏着他，但是祁无烬还是不放心，将人放倒在了床上，准备从头到脚将他检查一遍。
“喔……”
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黎苏猛然坐起，将被撩起到腰腹的衣襟往下扯了扯。
“哥哥！你醒啦！”小团子张着手臂就要往黎苏身上扑过来，眼看着就要扑进黎苏的怀里，被祁无烬一个手指抵住光洁的额头。
小团子五指张张合合，却没办法靠近黎苏，只能生气地鼓起腮帮子。
黎苏还是有些害怕，下意识往祁无烬身后躲了一下。
这小团子刚才防火了，他可还记得。
“呜……”见黎苏也躲他，小团子委屈地瘪了瘪嘴，抽抽噎噎地向黎苏道歉。
“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你是大哥的老婆，我还以为你是那些臭男人，又要来伤害我和妈妈，所以才会把你关进衣柜的……”
祁无烬一手揽在他的肩头，轻轻的磨蹭着像是安抚。心情平复下来，黎苏抿抿唇，问：“所以这就是那些男人们进到村寨来之后失踪的原因吗？”
小团子骄傲地点点头，语气神气道：“他们都是坏人！对老婆不好！所以他们活该！”
一袭红色衣摆出现在视线中，柔柔俯身将小团子抱在怀里，面露歉意，“抱歉，我错把您当成……”
柔柔的话没说完，祁无烬就率先开口，把柔柔未说出口的称呼堵住，“苏苏知道你认错人了。”
柔柔虽然已经知晓，但是已经觉得意外，抱着小团子又向黎苏鞠了一个满带歉意的躬。
“不过，您是怎么知道的？”柔柔问。
黎苏垂眸思索片刻，在对上柔柔目光的瞬间却也只能说出两个字：“直觉。”
“你的表情、语气、动作……”黎苏顿了顿，说：“你流露出的感情不是可以假装出来的。”
柔柔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情绪，缓缓开口：“我曾经很爱他。”
知道黎苏已经看到她的记忆，柔柔也不打算过多解释，只是说：“我亲手把他杀了，一刀一刀，将他的骨肉剥离开，放进火里烤熟，喂了蛇。”
黎苏瞳孔放大，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意外。
“可是你，你不是……”
黎苏变成意识形态进入柔柔身体中，他完全知道柔柔的身体根本就不可能再撑过来，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柔柔垂眸轻抚着小团子蓬松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
“是啊，我已经死在了那天夜晚……”
火烧得很大，柔柔拼尽全力才将早已没了呼吸的小团子护在身下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村寨里的寨民发现浓烟赶来时，柔柔再度睁眼却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抹亡魂飘在空中，离不开更无法离开这个已经被烧成灰烬的小木屋。
她的怨恨太深了，更重要的是，她的宝宝还在这里，她不能走，即便是成为残缺不全的魂魄，她也要守着她的宝宝。
村长盯着她飘在空中的魂魄，叹了一口气。
“值得吗？”他问，“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副模样。”
“不值。”柔柔笑了，“我太傻了。”
“以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便是永恒，哪知人心难测。”
“但我又觉得我很幸运。”柔柔看着村长，“谢谢您。”
她的一生过于短暂，数来属于她的东西几乎没有，最后竟多亏了她的宝宝，她才能让心灵平静一瞬。
村长看着飘在半空着柔柔，又看着那匍匐在地上的尸体，终究还是没忍心。
“已经尽量还原你原本的样子了，但是灵体分离了这么久，再加上你的□□损害的太厉害，只能恢复成这样。”村长看着木床上修复大半的身体说，“小宝你保护的很好，再加上他半蛇身未褪，所以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