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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穿越重生 > 刀尖蜜 > 刀尖蜜 第130节
  从苏流风怀里钻出来时,姜萝面色不虞地刺他:“不劳神官费心了,我有带侍女来摘星阁。”
  姜萝正要告退,苏流风却忽然问她:“殿下要寻的书,找到了吗?”
  姜萝有些惊讶,她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找书?
  “你……”
  苏流风含笑:“特地踏梯子翻动书柜,应当是很感兴趣的书?”
  “嗯。”被戳中了心事,姜萝讪讪点头。
  “我帮殿下找书,好吗?”
  “怎敢劳您大驾,您可是佛子……”
  “也不过是一具肉眼凡胎,百年后都会化作一堆白骨,如你,如众生。”
  苏流风话说到这份上,姜萝倒不好再拒绝了。
  她丧气地留了下来,指着最高处的那本《星象图示》。
  苏流风会意,他抻出手,从容地帮她拿下那一本册子。
  “多谢神官。”姜萝不想同苏流风多打交道。他们今生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姜萝对他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亏欠,也有积攒两世的眷恋。
  她怕自己越近他越相思,最后陷入两难境地。
  但很明显,她一心想走,苏流风却还有话要说:“殿下。”
  “嗯?神官还有事?”姜萝皱眉,望向苏流风。
  她都不懂遮掩神情,脸上明目张胆写着不满。
  苏流风无奈地摇头,“您擅天竺语吗?”
  姜萝一时间牙都要酸倒了。她怀疑,是苏流风的老师瘾又犯了,还想考考她学识?
  她语气不善地说:“我不懂天竺语,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姜萝今日好似吓炸了的刺猬,话里夹枪带棒。
  苏流风没有恼,他只是抬袖,小心掩唇,遮住了微微上翘的嘴角。
  接着,他道:“殿下误会了,只是你手上那本《星象图示》里许多篇章都是天竺语记载,我怕殿下一时不懂语意,会看得头疼罢了。”
  原是如此……姜萝窘迫,尴尬到脸上泛起红潮。
  她结巴了一阵,总算拿出一点学生的谦卑,对苏流风俯首:“劳、劳烦神官赐教,指点我一点书里内容。”
  “殿下言重。”苏流风微微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句话说得略带狭促,一面说天竺语简单,一面暗示姜萝方才举手为她拿书的功劳。
  相比起姜萝语气上的无礼,苏流风的脾气当真好到令人发指。
  待侍臣上了醇香的茶汤,苏流风亲手端给姜萝,他的指骨白皙修长,贴在瓷碗杯壁上,指甲也泛起一层玉色的粉,很吸引人的注意。
  姜萝不住盯着苏流风的腕骨出神,听他朗朗的读书声,一时神游天外,竟睡了过去。
  夜色渐渐暗下来,烛光燃了半支蜡,光线昏黑。
  夜风吹入窗户,姜萝鬓边的一缕黑发被卷起,贴向唇侧。
  苏流风细心帮她捋开,动作仔细,不敢轻易触碰到少女丰腴的脸颊。
  思索片刻,他还是解开了颈上系带,撑开了那一层狐毛大氅。
  随即,厚厚的、满是山桃花香味的大衣盖了下来,满覆住姜萝的肩胛骨。
  她似是感受到了,轻轻喟叹一声,蹭着那一圈柔软的狐毛围脖入睡。
  或许知道苏流风在身侧,姜萝今晚一夜好眠。
  天亮了,她睁开惺忪睡眼,却听一侧侍女小桃焦心地问:“殿下,你受凉了吗?”
  姜萝茫然摇头:“没有。”
  起身想走,腿却有些酸。由于动静很大,她身上披着的大氅逶迤落地。
  姜萝霎时想起,这是苏流风的外衣。
  她要把衣裳还给玄明神官。
  与此同时,手臂前的瓷碗却吸引了她的视线。
  姜萝下意识掀开茶盖子,热气一蓬蓬往上涌。
  是温的。
  很合适入口。
  放了一夜的茶,本该冷却,又怎么是温的?
  谁会记得她睡醒要喝温茶润口的习惯?
  除了上一世的赵嬷嬷,便是她的枕边人。
  姜萝忽然又哭又笑,她没有喝茶,而是离宫、牵马,急不可耐地奔向玄明神宫。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如果这一切不是梦的话……
  她的先生,尚在人世。
  姜萝不是第一次来玄明神宫了。
  这座殿宇留给她的印象实在不好。
  一重重巍峨的楼宇,被烟火覆盖。
  鬼神住的地方,冷气森然,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屋后,灵泉已毁,只留下一方干涸的井。
  自此苏流风身上的香,也不过是寻常花香罢了。
  姜萝强忍着对于那些雕梁画柱与佛像壁画的不适,气势汹汹冲入大殿内。
  这里不止苏流风一个人在。
  偌大的殿宇,诵经声朗朗,苏流风坐在上首,同信徒们讲经、授课。
  他眉眼清隽,郎艳独绝。佛子身披锦色法衣,手持佛经与法器,盘膝坐于金箔莲托之上。
  时至今日,姜萝才见到一次,苏流风的本我。
  原来,先生真是普度她的神佛。
  少顷。
  苏流风感受到她的存在,错愕地抬眸。
  姜萝与他遥遥相望,明明那样远的距离,偏偏又觉得近在咫尺。
  小公主妄图破开这一重薄如蝉翼的隔阂,她疯了似的朝他喊——
  “玄明神官!”
  “苏流风!”
  “奉!”
  “先生!”
  “夫君!”
  梵唱戛然而止。
  底下善信们被姜萝气魄十足的喊声地叫停了课业,一个个惶恐不安。他们望向苏流风,想要看神官的反应。
  他们窃窃私语,实在很难理解,遇事波澜不惊的神官,今日怎么一反常态?
  难道是情债吗?来的人,是……是师娘么?岐族佛子确实可以成婚,但那位好像是大月的长公主,难道皇族想要和佛子联姻吗?
  着实罕见。
  可是,苏流风没有生气,他是天性如此温吞,还是默许公主的示好呢?大家猜不透,又不敢多嚼舌根。
  接着,姜萝的暧昧身份板上钉钉。
  苏流风第一次因旁的私事叫散了信徒,殿内只余下他与姜萝二人。
  香火的烟气袅袅娜娜升腾,萦绕上衣袖,好似笼罩了一片尘。
  苏流风和善地笑,朝她缓步走来。
  姜萝也想要验证。
  于是,她伸开双臂,踮脚,飞蛾扑火似的,莽撞勾住了苏流风的脖颈。
  她强忍住羞怯,切齿道:“若你不是夫君,推开我……试试?”
  姜萝在赌,她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罪佛子。
  若他不是,若他生气,若他施压于君主……
  她定死无葬身之地。
  姜萝等待神佛的宣判。
  直到苏流风顺从地低下头,温柔地答:“我不会……拒绝阿萝。”
  “哗啦”一声,少女脑中的那一根紧绷的弦应声断裂。
  姜萝鼻腔发酸,几乎要喜极而泣:“你是先生?”
  “是。”
  “夫君?”
  “我在。”
  姜萝松了手,转而紧紧搂住苏流风的腰。她一股脑儿闷到他的怀里,眼睛既烫又湿。
  久违的怀抱,她忍不住战栗。
  姜萝好想咬他一口,但终究舍不得,她带哭腔,质问:“若我没有来寻您,您是不是还不肯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