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1146.
他们一路搜寻,却始终没有发现阿霍布和伊葵的任何踪迹。
眼看两小时时限将至,为避免森林再次变动导致队伍分散,众人只得原路返回湖畔。
“不必太过担忧,”玛蒂娜安慰道,“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照你们的描述,你们那两位朋友实力相当出众,寻常魔物应该奈何不了他们,不会有事的。”
“这片森林的范围终究有限,总会再遇到的。”她继续讲述自己和乌努库初到这片森林时的经历,“当时我们也失散了一天一夜,后来偶然发现这处湖泊不受森林变化影响,便在此等候。结果不到半天,我们就重新汇合了。”
“说不定等我们回到湖畔时,你们的朋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1147.
可惜事与愿违,当他们回到森林中央的湖畔时,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看来阿霍布他们并未找到这里。
不过乌努库他们的建议确实有理。若像无头苍蝇般在森林里乱转,不仅可能错过同伴,甚至自己也会迷失。在湖泊处静下心来等待,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也不能完全坐以待毙。
他们用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下“前往森林中心的湖泊汇合,我们在那里等你”等字句,将纸条贴在显眼的树干和岩石上,希望迷失在森林中的阿霍布和伊葵能够看到这些指引。
完成这些准备后,众人来到湖畔边。趁着等待的间隙,他们向乌努库和玛蒂娜打听起这片神秘森林以及那座“幻梦之城”库尼索的情报。
1148.
“你们之前说入夜后这片森林很危险,具体是指什么?”阿那亚想起来之前乌努布所说的话,好奇地追问。
“梦。”提到这个,乌努库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是能够侵入人心,窥探你最深层欲望的梦境。”
他缓缓道来那段经历。
当时他和玛蒂娜第一次失散,两人都惊慌失措地在森林中寻找对方,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就在夜幕降临的那一刻,浓密的雾气突然笼罩了整个森林。所有生灵都在瞬间陷入了沉睡,飞舞的蝴蝶停止飞翔,奔跑的野鹿直接倒在地上。
他平复心中惊异,缓缓蹲下身,检查倒在自己身旁的一头鹿。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鹿的鼻尖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也随即失去了意识。
“后来我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乌努库显然不愿详述梦境内容,但从他紧绷的表情和颤抖的声音可以判断,那绝不是美好的体验。
“不过好在整个森林的生物——包括魔兽——都会同时昏迷,所以即便昏倒也不会遇到真正的危险。
这些梦境虽然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会让你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最不愿面对的记忆,以及……最隐秘的欲望。”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那是勾起了什么令人不快的回忆,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1149.
被他的话语吸引,拥有梦境与记忆阿那亚对于他口中的那个幻梦更为好奇。
森林中的迷雾、夜晚的幻梦、以及笼罩着幻梦之城库尼索的迷雾以及镜面……这其中一定有着联系。
很显然,在场的几人同样都是聪明人。
“看来等今晚夜色降临后,我们应该尝试去接触这片湖泊外的森林迷雾——那或许有着对于那个龙族幻梦之城库尼索的线索。”希巴拉克一脸严肃地盯着湖泊之外的森林,做出决定。
1150.
夜幕降临之际,关于谁该去迷雾中探查的问题,众人产生了分歧。
并非无人愿意冒险,而是所有人都争着要当这个尝试者。
希巴拉克第一个站了出来。
“作为队长,这种危险的事自然该由我来。”他双手叉腰,挡在奥奇坎面前,“况且我这辈子还从不知道恐惧为何物,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向来顺从的奥奇坎这次却异常坚持:“阿那亚说过,这迷雾与幻梦之城外围的迷雾成分相似,很可能是龙族的陷阱。”
他寸步不让地拦在希巴拉克面前,“我体内流着一半龙族的血,就算出什么意外也能应对。”
莉安歌被他们的争执吵得心烦,猛地放下手中的弓箭:“要吵你们继续吵,反正我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怕的。让我去,你们爱吵多久吵多久。”
希巴拉克立即拦住了准备行动的她。
眼看天色渐暗,阿那亚见几人争执不下,平静地走上前:“让我来吧。”
面对莉安歌和希巴拉克不赞同的目光,她解释道:“你们都知道,我掌握着记忆的力量。而记忆与梦境本就相通,所以这里最适合的人选是我。”
这个理由终于说服了众人。
“千万小心,”希巴拉克最后叮嘱道,“不管有没有进入梦境,一旦察觉危险立刻撤回。”
当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银白的月光洒落大地,将湖畔附近照射的如梦如幻。
与此同时,一阵浓雾凭空涌现,转眼间吞没了整片森林,唯有湖泊周围在月光笼罩下保持着光亮。
森林的夜晚,降临了。
阿那亚深吸一口气,独自踏入了的迷雾之中。
1151.
阿那亚踏入迷雾后,眼前的景象果然如乌努库描述的那般一样,整片森林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无论是迅捷的猎豹还是细小的飞虫,全都陷入了沉睡。
但或许是因为自身特殊能力的缘故,她并没有像乌努库说的那样立即昏睡,而是保持着清醒在迷雾中仔细探查。
这片笼罩森林的迷雾如同它的出现方式一样神秘。无论走到哪里,雾气的浓度都完全一致,根本找不到源头所在。经过许久的搜寻,阿那亚依然一无所获。
回到原点后,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缓缓放松心神,卸下所有防备,让自己的意识完全放空。
她决定主动尝试接触乌努库所说的那个幻梦。
1152.
事实证明阿那亚的判断是正确的。
当她完全放松心神后,一股莫名的倦意突然袭来。
阿那亚感到眼皮变得异常沉重,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保持清醒。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隐约感觉到周围的迷雾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
1153.
“族长爷爷,哥哥为什么还没回来?”年幼的阿那亚仰头望着面前慈祥的长者。
她的哥哥独自外出游历,约定归来的日期早已过去数十年,却始终不见踪影。小小的阿那亚心中充满不安。
“你哥哥啊……”老人轻叹一声,粗糙的手掌温柔地抚上阿那亚的发顶,“他找到了自己的终点。”
“终点?”小阿那亚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满是困惑。
“是啊,小阿那亚。”族长爷爷耐心地解释,“每段旅程都有终点,每个旅者也终会抵达属于自己的归宿。”
“但族规不是说,我们只是旅行者、观测者、见证者,只需记录所见所闻吗?”小阿那亚仍不明白,“这样的我们也会有终点吗?”
“当然有。”族长爷爷又叹了口气,“族规虽这样写,但我们的心灵远比族规复杂。否则这些年来,族人也不会越来越少。”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在我们种族诞生之初,在这片宇宙还未被黑潮侵蚀时,我们的族规只有一条——”
“去旅行,去经历,去见证。”
1154.
年幼的阿那亚并不能完全理解族长爷爷话中的深意。
自诞生以来,她就严格遵循着族规生活。尚未成年的她跟随族人们在星际间缓慢旅行,寻找那些尚未被黑潮吞噬的星球,忠实地记录着所见的一切。
诞生、繁荣,以及……死亡。
按照族规来说,他们只是最忠诚的见证者、记录者,在这片宇宙的终末到来之前,将一切记录下来。
她曾向族长爷爷提出疑问:“我们只能这样一次次记录星球的消亡吗?”
“宇宙终会被黑潮吞噬,包含着我们所记录的一切。那么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族长爷爷当时的回答,阿那亚至今记忆犹新——
“不必刻意追寻意义,因为记录本身就是意义。”
1155.
阿那亚咬着笔杆出神,脑海中不断浮现哥哥出发旅行时告别的情景,以及族长爷爷方才的话语。
去旅行,去经历,去见证……吗?
出神间,她的胳膊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墨水瓶。墨水瞬间倾泻而出,将手边的笔记本浸染得一片漆黑。
糟了!
顾不得擦拭身上的墨渍,阿那亚慌忙抢救那本被墨水污染的笔记本。然而为时已晚,这一页记录的内容已完全无法辨认。
她记得这一页记载的是他们上一个造访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