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要带上三名幼童。
当中一位,还是揍敌客家族重视的子嗣后代,子孙世代首位出世的长孙。
结果可想而知。
舒律娅屡次逃跑,屡次失败,屡次失败,屡次逃跑。相对应的惩罚愈演愈烈,要么由伊尔迷执行,或柯特代为惩戒。
恰好这二人从来不晓得什么是手下留情。
“舒律娅,你呀你,永远不死心,永远不知道死心。”
柯特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张的白白净净的芙蓉脸。相对男性而言,他的身段过分纤柔,刻意维持在某人的偏好上。
他穿着的和服采用重彩,与秀丽的脸蛋形成对比色,似绞尽脑汁,浓装艳抹招待恩客的艺伎。
柯特抬起食指,抵住舒律娅下颌,合并她被撑到合不上的口,命她小心吞咽。
他穿戴好衣服后,好心拭去长嫂嘴角流下的白沫,满口不赞同,“总是想逃,总是要逃,可是,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去到哪里,才能逃离杀手家族的追捕,逃到哪里,才能摆脱他们的掌控。连他都想不到。
柯特没有按照家族规矩,称呼舒律娅为一声大嫂。反而明知故犯,一次次僭越,一遍遍复述,叫得深情款款,仿佛在吟唱。
舒律娅几个字,含在嘴里,反复咀嚼,暗生甜蜜的同时,又包藏祸心到要先出恨了。
一颗不安于室的心,唯恐天下不乱,好从中分一杯羹。
一旁被钉在地上,围观全程的三小只,眼中腾升起激扬的怒焰,柯特观赏着,皓齿排出低低的笑。
言笑晏晏,仿若那是多么有趣的事。
从根部腐烂的枝芽,别妄想开出健康的花卉,
绞杀藤延伸出病态关系,自然越繁多复杂为好。令寄生者在昏暗的环境,焕发生机,而被寄生者苟延残喘而死,不能逃避。
便是死了,枯萎的尸体仍旧被迫两相捆绑。
“真有意思。”绑好袋带的柯特,站起身,他舔了舔舌,抹了一把舒律娅的赠予,“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惩戒。”
日来月往,三胞胎中,只剩下排行老大和老二的兄弟还留在揍敌客家族。
被踢出局的,是和揍敌客家族格格不入的红发,年龄最小的那位——费尔。
学得一身杀人本领的费尔,在以实力称王的陆地上,有了立足之本。
他千辛万苦找到生身父亲,想要解救身陷囹吾的母亲,面临的状况和他千百次设想的情境完全不一样。
是,红发小丑确乎是对他的到来,展现出欣喜若狂,然而对方细致入微的看顾爱护,只是为了适宜时辰的等价交换。
培养青涩的果实,圆熟到那人亲手摘取的一刻。收割到的成果最为丰盛,值得细细品尝。
幸与不幸,习得揍敌客家族招式和生身父亲教学的费尔,融会贯通。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功反杀了小丑。
在成年礼当天,得到了为人父者硕大的馈赠——
明明白白地宣告他并不被任何人喜爱的事实,以及他弑父出师的伟大效绩。
暴雨如注,粗如水管,冲刷着大地。
费尔站在大雨中,任由浩荡的雨水浇漫。
半晌,捋起标志性的红发,抬步往巴托奇亚共和国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看狞笑着死去的尸体。
在遥远的国度,群山之巅,白云深处,有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亲人,给他取名,又对他弃之不顾的,他的亲生母亲。
第43章 番外 魂断珀罗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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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夫人又出逃了。”
“到底要拿乔到什么时候?”
“被尊贵的家主们爱重,有那么不尽人意?”
仆人们窃窃私语。
“既然管不住舌头,便不用留了。”管家本打了个响指,刚才说小声话的仆人们通通人头落地。
处理完多嘴多舌的仆人,本往试炼之门的方向而去。途中与新招聘的男仆擦肩而过,抢眼的红色带着莫名的熟悉,却没顺利拦截住他的步伐。
反倒是费尔停下脚步,回望匆匆离去的管家,若有所思。
大宅前往试炼之门的必经之地,因舒律娅的缘故,额外多设置了一个关卡,启动的钥匙恰好把控在本手上。
“夫人。”
管家本一身正装,面容清俊。说起话来,客客气气。脱下黑色外套,还以为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为迁就舒律娅的身高,还特地弯下腰。整个人独一份的气质,彬彬有礼,全然无方才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丝毫看不出不久前刚了断一群人性命的管家本,妥帖地收敛好了出色皮囊下的凶残迹象。“请问,您大驾光临,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被阻截了去路的女性,捂着头,神色迷茫。疑惑自己兜兜转转,为何会走到这儿来。
本歪了下头,耐心地等着她回应。顺带调整为从她那个角度观看,楚楚动人的形象。
“我……要……”
被多番禁止的词汇,突破重重阻碍,再一次脱口而出。多次出逃,屡教不改。“出去……”
她是烈火焚身,不改其志的重明鸟。经受狂风骤雨千百次锤炼,依然宁折不弯,近乎顽固地坚定个人的意向。
“外面究竟有什么在吸引着您呢,我真好奇。”
本牵起舒律娅的手,为迁就她套上的白手套,和她本身佩戴的手套,两两相隔,激起舒律娅一身战栗。
舒律娅不喜与人触碰,瑟缩着,收回手。
察觉她的退意,本恰到好处地退让一步,指头拂过她的掌心,出言转移她的注意。
“夫人要出去,当然没有问题。只要通过必要的检查即可。”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询问道:“您可携带好了必带的随行物品,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携带……”落下……
暗示性十足的话语,穿透舒律娅耳膜。她竭力回想,终于在一头浆糊的意识里,琢磨出至关重要的存在。
“我好像有,我好像要带走……我的孩子。”
笼罩脑域的迷茫褪去,转为层出不穷的焦虑,舒律娅无意识抓住本的袖子,“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孩子,他还很小,躺在襁褓里……”
“不对,他会爬了……也不对,矮矮的,贴在脚边……”
那个孩子多大了,时间过去了多久?在她浑浑噩噩这段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记不清了。
“一个、嘛……您心里认可的,果然只有那一位。”本扬起唇,眼里殊无笑意。“事不宜迟,我们来检查吧。”
“可是,孩子……”舒律娅犹豫着,回看宅邸。
既然当初要抛弃,何必现今假惺惺。本端着神清骨秀的相貌,行动上强横得不容置喙。
他隔着衣袖,托住舒律娅手臂,大跨步拉到室内,猛地关上门。全程一气呵成,是多次实验过的,熟稔到不能再熟稔的流程。
无奈免不了每次怒气蒸腾。
本一只手撑在舒律娅脑后,假意提醒,“夫人,您不是着急出门吗?再晚,出外执行任务的家伙们可就要回来了。”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压过了残缺的印象。舒律娅讷讷地点头,“对……我要出门。现在就要。”
“那,现在可以检查了?”
“嗯,你要怎么检查?”
本抱着手,冷眼打量着她,“宅邸贵重物品众多,各类私密名单属于重中之重。为了安全起见,还请夫人避嫌。”
舒律娅面露迷惘。
本收起笑容,“脱掉。”
经常被命令、恐吓、威胁的舒律娅,服从命令成了家常便饭。刻印进骨子的本能,使她听到命令的一刹那,立即执行。
枯枯戮山的女仆没有尊严,揍敌客家族的夫人更不需要羞耻,只须成为伊尔迷眼中完美的妻子,供他支配几个弟弟,维护家族团结的棋子。
为何觉知耻辱的心绪,舍不得。
脑子里裹着一层雾的舒律娅,又是惊又是恐,竭尽全力解释,组织成磕磕碰碰的语言,“我没有盗取机密,也没带走什么贵重的东西……”
所以,可以放她走了吗?
“可惜,您说了不算。”
百般配合,仍然被为难的舒律娅,仰起脸,被调弄得娇媚的容颜,不言不语,自带一股风流。
偏偏一双招子澄澈宛若琉璃,倒映着纯粹的茫然。
“我做错了什么吗?”
“大约,错就错在您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本咬下手套,亮出纤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每一块指甲精细地修剪过,确保检验时圆滑整齐。
他说:“我也很想相信您,但规定不允许,必须我亲自上手检查,验证一番。请夫人见谅,这是我份内的职责。”
本检查的过程细致、繁冗,用眼一寸寸丈量,手反复地比划与检验、探测。
舒律娅两只手臂往后撑在桌面上,脚底板踩在地上。钟表内的分针一圈圈转动,他支撑得双腿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