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蕊想到好友之前抱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婆婆上门添置食粮和打扫卫生的事。
虽然是好心,但总觉得没有隐私。
范絮秋感慨:“宋老板做的唯一一件人事,就是给你买好车房。万一他真走了……不管怎么样,已经给了你的东西,就不会再要回去吧?”
宋青蕊却觉得不好说。
宋志诚可能无所谓,毕竟人死如灯灭。
可活着的人却没那么轻易放过她。
过去他们总喜欢看宋青蕊讨好卖乖,像是在看拼命斗争的蛐蛐。
可现在,宋青蕊每天都来医院报道,能见到宋志诚的次数却寥寥。
以陈苗为首的几个陈家人日夜守在病房外面,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入。
就连宋家的亲戚来了,都要请示过陈苗才准进去。
老爷子气得七窍生烟,但把嘴皮子骂破了,人家也跟没事人似的。
宋青蕊知道他们这是彻底撕破脸,演都不演了。
但还是难免觉得可笑,毕竟以前是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作为老宋在位最久的配偶,陈苗哄长辈开心的手段十分高明。
如今为了钱,也不得不采取“武装”手段了。
宋青蕊每天都来报到,装模作样地和对方厮缠一会就走,目的是为了让宋志诚知道她来过,见不见得上是其次。
元宵当天,她提了一份汤圆过去,在病房外哭哭啼啼地恳求陈苗。
“陈阿姨,算我求你了,让我见见他一面吧。说不定这会是爸和我过得最后一个元宵了……我就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而已。”
陈苗甩不动她,正想叫人来把她拖走,可躺在里面的宋志诚突然有了动静。
陈苗快步前去查看,最后脸色铁青地走出来,朝宋青蕊抬抬下巴。
宋青蕊抹掉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从拽着她的壮汉手里抢过自己的汤圆,顶着一张泪痕未干的脸进去了。
那壮汉问陈苗:“这就让她进去了?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陈苗也是烦得很:“那我有什么办法?老宋说要见她。”
病房内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脓液混合的味道,不仅刺鼻,还有些熏眼睛。
可真正让宋青蕊感到反胃的,是宋志诚现在的样子。
被剃干净的脑袋和近似骷髅的脸庞,都和过去那个肥头大耳的暴发户截然不同。
宋青蕊到现在还记得他找到她,说自己是她亲生父亲的那一天。
硕大的金链子中间勾着个玉牌,上面刻着财源广进、福寿绵延。走动时会被他大大的肚子顶起,一抛一抛的,很是滑稽。
“爸。”她走过去,把食盒放在床头,“我来了。”
宋志诚没什么力气说话,用眼神示意她坐。
宋青蕊坐了,沉默地适应了一会儿这股让她浑身不适的气氛,才继续表演。
都说将死之人身上有一股腐烂的气息,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
她打开盖子,企图用汤圆的香气盖过这阵病气。
可宋志诚摇了摇头。
宋青蕊便合上了。
“小蕊……”
“嗯,我在。”
“好孩子……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好孩子。”
宋志诚每说几个字就要缓了缓。
许是血缘在作祟,宋青蕊不是不动容。只是动容也没用,他治不好了。
“爸,您要是累了就别说话了。我今天就是想看看你。”
她其实很想借这个机会告陈苗的状,可是也没用了,宋志诚已经没有除了遗嘱以外的筹码了。
为此,宋青蕊甚至还短暂地搬到了楼下。
整个新春她都和梁越声待在一起,她知道前几天宋志诚才和他联系过。
只是不知道宋志诚找他干什么。
梁越声从未向她透露半点关于遗嘱的事情,可宋青蕊就是鬼迷心窍似的信任他。
宋志诚看着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和自己一点都不像。
他艰难地说:“爸爸快不行了,但我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实现。”
宋青蕊:“什么?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
这话一脱口,宋青蕊顿感自己不适合做演员。
因为容易入戏太深。
她很矛盾,总希望宋志诚快点死,又害怕他真的撒手人寰。
所以回答的时候,心里才会那样不适,明明很厌恶,却又忍不住动摇。
但宋志诚接下来的话,却让宋青蕊仅存的一点真心和善意彻底消逝。
他说:“小蕊,你是女孩子。爸爸纵使想留多多的钱财给你,却也怕你一个人守不住。而且,你是我唯一的血脉……爸爸这辈子命苦,没能给你留下一两个兄弟姐妹,我这一走,你就再也没有亲人了。所以我的遗愿就是,能看到你结婚……找一个人,好好地照、照顾你……”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呼吸顿时变得急促,猛地咳嗽起来。
宋青蕊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表现出紧张和担心,可宋志诚这番话却将她的手脚钉在原地。
他们不是第一天做父女了。
宋青蕊怎么会听不出来?
所谓婚姻不过是为了给生育编织一个摇篮——他做不到的事情,要女儿去做。
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是牺牲。在宋志诚口中却显得有些退而求其次。
宋志诚缓过那口气,继续说:“我已经和你爷爷奶奶说好了,等你结了婚,有了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姓宋,都让ta进我们宋家的宗祠……”
宋青蕊刷地站了起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语气微妙地提醒:“可这是关乎一辈子的决定,如果我遇到了不好的人怎么办?”
宋志诚露出一个早有准备的微笑:“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爸爸亲自把关的,你不用担心。”
宋青蕊冷冷地问:“如果我不呢?”
他顿时收敛起一口烂牙,语气阴森:“那你就是不孝。”
过去承欢膝下的情景在脑海里放映,尽管有过不少对抗和争执,可宋志诚利落给钱的时候,宋青蕊多少还是感谢过他的。
不记得是怎么从医院离开的了。
这段时间宋青蕊频繁地探病,除了想要把握其他人的动向以外,还有一点不愿宣之于口的恻隐。
比如她和宋志诚现在是见一面就少一面。
现在看来,不如不见。
她想她矛盾的心态并不是她痛苦的根本,她只是低估了一个人的卑鄙。
那股在病房里蔓延的味道一直跟着她,宋青蕊忍了很久,没忍住,打开车门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她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吃那份汤圆,不然有东西可吐的话,会显得更狼狈。
用车上的矿泉水简单漱了下口,宋青蕊急切地想要回到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一个人待一会儿。
但许是惯性使然,她摁下了八楼。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时间梁越声不在,她去他家呆着也是一样的。
宋青蕊等待电梯上行,数字缓慢跳动,她感觉自己在升空的同时,情绪也慢慢酝酿起来了。
她突然很想见一见梁越声。
想问他,我现在哭可不可以。
叮。
电梯门开了,她正准备给他打电话。
可他家门外却站了一个人。
大抵是不知道密码,也没有提前联系,所以她显得有些焦躁。
脸上的不耐堆叠,乍一看不像来拜访的,更像是来算账的。
宋青蕊走过去,确认她的身份。
付月娥察觉到脚步声,抬起脸,瞳孔骤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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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day29
(开车)(看她一眼)(继续开车)(再看一眼)
真没哭。(叹气)
第30章 偏执男の反击
宋青蕊过去和这位长辈交手的次数不少, 除了深知付月娥的脾性以外,也很清楚她的雷区。
如果梁越声现在的住处是她提供的,那她不可能会不知道密码, 更不会等在门外。
宋青蕊走近, 和她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有率先开口。
除了第一次,宋青蕊再也没有擅自进入过梁越声的房子。今天她却当着付月娥的面, 输下了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