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的时候,靠从前那些姨姨的接济活下来。
而他长大了,会靠自己的美貌换取食物,分享给这些和姨姨们一样,被掳进蛮国皇宫的异国女子。
蔺寒舒感触颇深,问:“你接下来想去哪?”
法阿迦眨眨眼睛:“陛下和贵妃娘娘对拂弥国感兴趣吗?我可以想办法混进去,弄到拂弥国都的皇城布防图,届时给你们带路。”
他所说的办法,除了靠他那张脸,还能靠什么?
蔺寒舒回绝了他的提议,把剩余的药膏递给他,道:“你来玄樾吧,以后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不要再为了任何东西,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手里的药膏沉甸甸的,好似有千斤重。
法阿迦怔怔看着他,要往他身边凑:“贵妃娘娘……”
萧景祁不悦,提起银枪横亘在二人中间。
去路被拦,法阿迦委屈巴巴地撇嘴:“贵妃娘娘,你家陛下真是凶神恶煞。不像我,我只会心疼您。”
他长得是真漂亮,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声音也是真难听,让蔺寒舒根本无法沉下心来仔细欣赏他的美貌。
蔺寒舒撇过头去。
法阿迦还在输出:“俗话说得好,爱一个人,就是要接受他的全部。我都不介意贵妃娘娘您有夫君,您的夫君却不让我靠近您。这样看来,他对您的爱并不如我对您的爱意深刻。”
他跟玄樾人待久了,说玄樾话越来越利索,小嘴一叭叭,萧景祁就成了小肚鸡肠且棒打鸳鸯的恶人。
萧景祁的枪尖已经指到了法阿迦的脸上:“再多嘴一句,我让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迫于他铺天盖地的压力,法阿迦撇撇嘴,最后再深情地看了眼蔺寒舒,扭头就跑。
蔺寒舒想起什么,连忙叫住他:“你去了别的地方,记得改名字!”
法阿迦步伐微顿,回过头来冲蔺寒舒笑:“母亲生前给我取过名字的,叫释达,用你们玄樾语来讲,是平安的意思!”
他在风雪中跑远了。
萧景祁替被救出来的异国女子安排好去处。
又陆陆续续封赏了所有随他出征的士兵。
蛮国已灭,是时候回到上京了。
在休整的半个月里,赵副将次次都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蔺寒舒,蔺寒舒主动问起,他却什么都不说。
直至回京那日,眼看着蔺寒舒被萧景祁抱上马,赵副将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道:“贵妃娘娘,之前多有得罪,您人美心善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同微臣计较吧?”
“怎么会呢?”蔺寒舒朝他笑:“赵大人,您不惧艰险,在此地驻守多年,是玄樾和靖云关的大功臣。我来这里本就不符合礼制,您对我生出意见也实属正常。何况您只是心里抱怨,并未对我做出实质性的伤害,甚至不计前嫌,在行军路上勤勤恳恳地保护我。这点事情,我是不会放在心里的。”
听到这里,赵副将紧绷的神情放松些许,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恭送萧景祁和蔺寒舒离开靖云关。
等到队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他才转身,走了两步,不小心被藏在积雪下的石头绊了一跤。
身旁的小兵连忙扶住他,他明明没有摔倒,却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来,唇瓣不停颤抖,简直比摔了还要凄惨百倍。
“将军,您怎么了?”小兵连忙询问。
却见他飞快转头,朝蔺寒舒离去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声音哽咽:“果然,贵妃娘娘还是没有放过我……”
第235章 大结局(上)
回到上京那日,文武百官齐齐跪拜,百姓夹道迎接。
萧景祁看过近日的折子,萧如意监国期间,风平浪静,无灾无祸。
见礼部尚书还在蹦跶,萧景祁瞥向面前的小姑娘,问:“你怎么还不收拾他?”
“身处高位久了,容易听不见下位者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专断独行。”小姑娘有理有据地回答,“总要留个喜欢唱反调的人在朝堂上,时时刻刻提醒我,天下不仅仅是萧氏一族的天下,也是百姓的天下。”
萧景祁笑,指向西南的方向喊她的名字:“重华。”
“嗯?”她凑到萧景祁的身边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等待他的下文。
萧景祁道:“皇叔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在位期间,把拂弥国打下来。”
萧如意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处:“只要我能打下拂弥国,皇叔便承认我是你最满意的继承人么?”
“对,”萧景祁收回手,眼眸微凝,“不过能不能成为让百姓满意的好皇帝,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
“我会的。”
萧如意毫不犹豫答道。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并非萧氏一族这一代歪瓜裂枣选无可选,只能扶持我上位。而是我萧如意天生就是当皇帝的命,帝王之位舍我其谁!”
——
次日上朝,萧景祁提起封后的事情。
各大官员摩拳擦掌,纷纷考虑谁家女儿适合进宫,谁家女儿适合当皇后。
礼部尚书更是无比欣慰,只要萧景祁顺利立后,再生几个皇子,届时萧如意的皇太女之位就保不住了,玄樾各位先祖也不用掀棺材板了。
他们浮想联翩时,萧景祁投下一枚重磅炸弹,说要立蔺寒舒为后。
朝堂上诡异地静了一瞬。
当初蔺寒舒以摄政王正妃的身份被封为贵妃,大家伙以为萧景祁是清醒的,明白男子不能为后的道理。
现在算怎么回事?
兜兜转转一大圈,怎么后位还是蔺寒舒的?
一群人倒吸凉气,礼部尚书更是气到胡子发抖。
他颤巍巍跪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您立个皇太女也就罢了,现在又弄个男皇后出来,这简直倒反天罡,违反伦理纲常啊!”
礼部其他人连忙附和,在他身后点头如捣蒜。
萧景祁单手托腮。
正准备从里面选个倒霉蛋恐吓一顿时,侍卫匆匆跑来,焦急地禀报:“不好了陛下,城南突然发生地陷!”
又是一个侍卫进入大殿,惊慌失措道:“不好了陛下,城南突然刮起龙卷风!”
随即是第三个侍卫,面露惊惧:“不好了陛下,城南那棵千年老树突然倒塌!”
以及第四个侍卫:“不好了陛下,城南的废弃污水坑突然喷发了!”
怎么总是城南?
城南犯天条了吗?
萧景祁带领重臣赶过去的路上,礼部尚书还在想,自己的家就在城南,希望不要受到这些灾害的牵连。
来到现场一看,他当即目瞪口呆。
别人的家都没事,只有他的宅子陷进污水坑里,一半被龙卷风吹飞,一半被树压垮,散发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恶臭。
好在他的妻子和家中仆人没有事,一行人六神无主地站在废墟前,见到礼部尚书后连滚带爬地过来,抱成一团痛哭。
周遭官员嫌弃地抬手,用衣袖掩住口鼻。
唯独礼部尚书好似闻不到味道般,久久凝视着废墟,不能回神。
直到妻子扯扯他的衣袖,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抱着脑袋发出土拨鼠尖叫:“怎会如此?我这辈子行善积德,我的宅子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萧景祁幽幽睨他一眼:“你真的不知晓其中原因吗?”
礼部尚书嘴唇颤抖,看着巨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随风飘摇的红色裤衩,颓然地低下头。
如果这就是天煞灾星的真正实力,那他心服口服。
至少现在人没事。
要是他再多嘴几句,或许出事的就不是房子了。
“微臣……”半晌,他嗫嚅着开口,嗓音艰涩,“微臣对封后一事没有任何异议。”
萧景祁满意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朝臣们:“你们呢?”
礼部尚书家的惨状明晃晃地摆在眼前,谁还敢和蔺寒舒对着干?
大伙面面相觑,最终整整齐齐地跪下,虔诚至极:“但凭陛下做主!”
萧景祁拍了拍肩上的雪,让钦天监的人将写着良辰吉日的册子呈上来。
粗略地扫了一眼,他将册子丢回去,道:“下月初七,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同时举行,一切事宜,交由丞相督办。”
陆子放率领众臣领旨。
离开之前,萧景祁看见面如菜色的礼部尚书,勾唇:“爱卿不必担心无家可归,朕会帮你安排住宅的。”
他的安排,就是让礼部尚书一家子住在蔺父蔺母隔壁的空宅子里。
夫妇俩听说他公然在朝堂之上阻拦萧景祁立后,为了给自家孩子出头,气势汹汹地敲开了对方的家门。
经家丁的通传,礼部尚书面色不善地来到院门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夫妇俩。
身为三朝元老,他的威望比蔺父高,年纪也比蔺父大。
称得上一句德高望重。
而夫妇俩窝囊惯了,感受到压迫,下意识在礼部尚书的面前瑟缩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