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正兴奋着,浑不在意:“据说是要去展览一圈。”
“哦。”马西莫隐隐感到不妙,心里慌慌的,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毕竟莱克斯集团邀请了整个团队。他长时间没说话,组长滔滔不绝说了一顿才反应过来,关心他:“你最近哥谭大都会两头跑,注意休息,可别到时候状态不好,在我·们·偶像面前丢人……”
马西莫:什么我们?没有我们!
马西莫表面上胡乱应付了两句,挂断了那个卢瑟吹的电话。
不管马西莫如何祈祷,周五还是来了,导师给他们请了假,正大光明地翘班带他们去参观莱克斯集团了,冠冕堂皇说是拉科研经费,与金主爸爸联络感情。
莱克斯集团的实验室一看就高大上,弄破任何仪器都是一辈子赔不起的程度,连玻璃都充满了科技感,能防弹防窥。据说这还只是他们数百实验室中的一个而已。
马西莫参观的全程都完美融入了人群,别人微笑他微笑,别人附和他也附和,别人写笔记他也刷刷刷,别人安静听大佬说话他也安静如鸡。
整个下午他绷着神经,他那副略紧张的模样非常贴合大一菜鸟的设定,没人留意到他。一切都很正常,到最后他也松懈了,临走前终于感到了憋不住的尿意,趁着实验大佬们寒暄的时机跑去了厕所。
不愧是国际领先的大企业,马西莫一边洗手,一边点评着充满高级感的盥洗池和装修。
他抬头的瞬间,镜子里多了个金毛,蓬松光泽的头发下是一张总是在电视报纸上出现的脸。
“嗨,你的触手机器人改进的不错,非常与众不同,有兴趣为我工作嘛。”
马西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好恨,自己浑身上下最脆弱的就是膀胱,怎么就不能忍一忍非得在这里上厕所?
他也知道这种埋怨毫无用处,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变成了他最不希望的模样。
“我……”嗓音很重,好像卡了痰,马西莫想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那双盯着他的浅蓝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
狡辩的话堵死在了喉咙里,马西莫勉强扯了下嘴角,制造了一个扭曲的笑。
马西莫本能地开始思索逃跑路线,自己不会被抓起来永远留在这个实验室吧?
他小时候就不该看那些可怕的纪录片,什么米国公共卫生部在1932年到1972年的时间里在阿拉巴马州对600名非洲裔美国男性做梅毒实验啦,什么20世纪40年代给740名女性放射性碘研究元素在母体和胎儿间流动的核辐射实验啦(真实事件)……他现在脑袋里都是普通平台不能播的内容。
然而,私人安保或军队没有出现,莱克斯·卢瑟打了个简单招呼后相当和蔼可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一位顶尖富豪、天才发明家大佬相中了默默无闻的年轻人,决定提拔他,就像传颂了很久的伯乐和千里马的故事。
马西莫一点也不想成为这种故事的一部分。
他木然地走出洗手间,看上去是卢瑟私人助理的女士正在门口等候着,马西莫真感谢她之前没有直接走进来。
“我们后续会联系你,烦请留意邮件。”
马西莫:回去就把你们拉黑。
拉黑是不能拉黑的。
马西莫在冷静下来之后终于能思考了。
他没有立刻被抓起来研究,就没到最后一步,马西莫不想和权势滔天的富豪撕破脸,就像刚出新手村的号就匹配到满级大boss,那样付出的代价太过巨大,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护住自己的亲人。
莱克斯·卢瑟的邀请尽管隐含着威胁。但那丝丝胁迫被甜蜜的糖衣紧密包裹起来,看上去显得温情脉脉、诱人无比。
一切都符合这个世俗世界的运行规则。
他给马西莫发了一个工作邀约,条件丰厚,工作岗位和职责也非常明确,协助调试公司的新发明,没有一句提到魔法或者特殊能力。而且,考虑到他家的特殊情况,总裁特批,他可以预支最多三年的工资。
玛德比抢银行的收益还高,还是税后。
勇敢魔法师不怕困难,大不了辞职回家当反派!
马西莫没有直接回复邮件,而是早早躺在床上休息,因为明天一大早还要回哥谭。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能是太过疲惫,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没睡好,被莫名其妙的梦境折磨,他的身体左右各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像是要被撕成两半,疼倒是不疼,只是紧张焦虑,无法摆脱那种状态。
他叹了口气,冷水洗完脸后清醒了许多,叼了片吐司就踏上回程。
“我们这些白色垃圾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
老安多里尼在社区指派的免费律师离开后,用怀疑的眼神打量马西莫,就家长那种「我知道你干坏事了赶紧坦白从宽」的表情。
马西莫肯定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也许是你的披萨终于出了名……”
“要出名早出名了。”老安多里尼反驳,声音中气十足,他最近在调理身体准备第二次上手术台,精神看上去比一开始好很多了,这多少给了马西莫一点安慰。
“邻居说他们的头儿就是去披萨店才知道你的事。”
老披萨店长嘟囔了几句意大利语,类似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俗语,马西莫假装没听到,不会比被资本主义国家的顶级富豪发现自己的秘密更糟了,还能有另一个阔佬也注意到他吗?
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再说,有了律师出面和医院压价,他们就能轻松很多,申请相关补贴也很方便。
“算了,好歹能省近一半的钱。”马西莫劝祖父不要想太多,最要紧是打赢这场仗。
得了实惠,祖父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平静的水面下看不见暗流涌动。
马西莫决心藏好自己犯罪的证据,在第三次去酒吧的时候终于见到了那个阴沉可怕的社会闲散人员。
他在酒吧的霓虹招牌迷离的红色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黑色皮夹克好像一辈子没换过,周围大概出于忌惮不敢和对方坐在同一桌。
顶着利箭般的目光和周围的侧目,马西莫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惊讶地发现自己腿居然已经不会发软了,感慨人类的无限潜力。
“我有话要和你私底下说。”马西莫打算把混混哄骗出去,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下手。
马龙握着玻璃杯,还没说什么,睨了他一眼,马西莫还以为他没听清楚,重复了一遍。然后就有人发出了不善的嘲笑。
“哈哈哈,你的小男友要和你二人世界呢!”
马西莫有些无语,又有点尴尬,他确实瘦弱一点。但也和娘娘腔不沾边,就有些生物非要通过贬低他者来展现自己的雄性气概。
“他来这里好几次啦,你每回都不在。”那人过嘴瘾还不够,居然朝马龙走过来了找麻烦。
马西莫装作紧张抓住了马龙的手臂,马龙盯着来人,大概没有留意到,同时悄悄伸出戴好手套的左手,男人被转移注意力,会是个好机会。
马西莫听到玻璃敲脑袋碎掉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搞砸了。原来之前那些帮派成员和马龙维持距离,不只是畏惧,还有敌意。
火柴·马龙手里的玻璃杯已经化成碎片散落一地,些许渣子还落在了他的衣服上,他眨了眨眼,那个人最先动手的混混就倒下了,桌子被掀开,桌面挡在马西莫面前,他感到一股大力拉他去了角落然后压迫自己的肩膀,他顺从地跪倒在地,脑袋顶着那个桌子,感到金属的触感,有点难受。
“别动,小家伙。”压迫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和他声音同时响起的是枪声、酒瓶破裂的声音,和各种喊叫诅骂。
马西莫感觉自己就像误入了某个武打片场,他蜷缩身体,在阴影中闻到了劣质皮具的味道,在绝境下莫名让人安心。
马西莫赶紧交出自己之前买的枪,生怕男人火力不足:“我只用了一颗子弹。”
对方没说什么就收下了。
马西莫没敢偷看,外面激烈的交火声已经足够刺激了。他哆哆嗦嗦地问:“你知道怎么脱身吗?”
“在你出现前,知道。”
哈,你还挺幽默。马西莫笑不出来,他意识到自己变成了被保护的角色,保护他的还是自己试图洗脑的目标,内疚爬上了他的心脏,脑子一热:“我有办法。”
“你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马龙不知为什么居然相信了他,往外扔了一个自制的□□。
“抓紧我。”马西莫用力抱住男人的腰,祈祷对方别太沉。
“你吃什么长大的……”至少两百磅!马西莫抱怨,自己在空间转移的过程中一定拉到肌肉了。
眼前景物突然变化,味道也从酒气火药的混合体变成了难言的阴湿、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