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茨身上套的buff显出作用,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鱼妖如此凶悍。
按理来说,这时鱼妖早就该伏诛,但此时却还能提剑与他们再战几个回合,实在是可怕。
不过,最多再有一个时辰……
“你们今日必然死在这里!”他嘶吼着,向雷茨冲过来:“源君的仇我今日必报!你若有本事,就看能不能请得天神来救你了!”
“我不论生死,你们也不能活着离开。”雷茨蔑笑道:“看看最后这里还剩几条命吧。”
他回头推顾季:“顾季,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顾季道:“我自己又如何能走?”
阿尔伯特好刚刚算出概率,他带着雷茨一起走,成功率有10%;若他自己走,必然会半途被截杀,成功率还不到1%。
“没事,大不了一起死这里算了。”顾季在袖子上擦擦刀,鲜血让他难以看清眼前的景色。
暴雨倾盆,不知何时夕阳从山上褪去,换了一轮明月出来。只有满天的雨水,混合着炮声波涛轰击着天地,茫茫万物间再无别的声响。
一切刀枪碰撞之声、唱诵咒语在电闪雷鸣中好似静音,树影人影一片血色。
顾季好似丢失了时间的概念,也愈发看不清眼前景象。
难道他最终宿命便在此处?
那他也不后悔,总好过让鱼鱼孤零零结束在这里……
依稀间,他眨眨眼,天边好似闪过一道光,有什么刺破千万重海浪而出,将海面白色的沫子染上炽热的金色。
“那是什么?”顾季已经看不清天边的景象,恍惚间以为自己又要穿越了。
“你还记得,你在赵祯面前编的瞎话吗?”雷茨笑着喘气,嘴角溢出鲜血。
“啊?”
他好像说过不少瞎话来解释系统,好像他还说过,雷茨是东海龙王座下神物……
“东海龙王来救他的吉祥物了。”鱼鱼说。
他们好像真的请到神了。
后来,很多传奇中都记下了这一夜的故事。它在往后百年中传出了无数个版本,但没人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而船上的战事记录,写进奏折呈给赵祯的故事是这样的。
天至黄昏,林将军遥遥看见顾季发射的信号烟,立刻驾船前往临近海面,却发现此处地势险峻无法登陆。无奈之下,林将军炮轰敦贺港,将顾季失踪一事告知源次郎,要求他们帮助寻找。
此时岸上已经彻底大乱,自然难以应付,能抽出人手去救顾季的不多,反而有人试图浑水摸鱼从中要挟。
余晖从天空中完全落下时,明澄在船上剐干净了最后一丝皮肉,将源公子完全变成了血淋淋的骨头架子。
最后关头,他真真切切体验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不知有没有后悔。
同时岸上源公子的余党也被杀净,满天血色中,各大家族与林将军重新组织了一轮谈判。
他们以帮助寻找顾季为要挟,令林将军即刻退兵,不再捉拿剩余牵涉人员。
林将军自然不答应,但也心急如焚。就在危机之时,他们恍然见到夜幕被刺破,海面下金光涌起。
龙王现世,天佑大宋。
方铭臣在执笔撰写奏折时,简直不知如何描绘当时的情景。总之在场的人都骇破了胆,纷纷跪下不知所措。林将军趁势冲杀,金光灿灿中如有神助。
最终,逼得各大家族将人头全数凑齐,承诺此后再不兴盗贼之事。
随即金龙隐去,但当时敦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如此神迹。
一个时辰后,雷茨带着顾季出现在港口附近,被救上船。
两人都受了伤,但好在没有伤及肺腑。根据雷茨口述,阵启后不久引来了东海龙王,以神力强行破阵,助他们逃了出去。
阴阳师们皆受反噬,大部分当场倒地,有人侥幸负伤逃脱。
这是一段如何传奇的故事暂且不论。此时,顾季还不知道自己马上要变成街头巷尾被编排的主角。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躺在哮天号的卧室中,面前是正在裹伤口的鱼鱼,还有哭得眼泪汪汪的方铭臣。
“怎么和我要死了似的。”他叹气道。
方铭臣哭道:“我差点都要给你写挽联了。”
“大家都没事罢?”
“有些伤亡,但算得上大获全胜。”方铭臣道:“林将军在船舱中,马上就来见你——我们要回家了。”
终于要回家了。
第二日顾季走出房门,眺望海岸才看到他们已经在回程路上,身后的敦贺只变成了一抹深色。此次各大家族都伤到元气,想必几十年间不敢再兴盗贼。
水手们见顾季无恙,也纷纷哭了一次鼻子。
但好在苦尽甘来,他们终于能回去团聚了!
方大人说,他们要乘哮天号直入黄河,进京面圣!
第358章 正文完
在海上飘荡近一个月后, 船队抵达登州。
稍停几日,被解救的人质们回到岸上,被官府送还到家乡去。码头上庆贺船队归来的百姓们挤得人山人海, 鼎沸的人声几乎把波涛都淹没。
顾念和王通也早早赶到这里,到哮天号上和顾季相会。
“都长这么大了。”顾季见到面前的少女, 几乎不敢认。
顾念已经完完全全长成了大人,样子与顾季有六分相似,却没有哥哥的文质书卷气, 反而瞧着更闯练潇洒些。她驾家里的船, 带着船行伙计们披星赶月而来, 浑身风尘仆仆。
“许久不见, 阿兄终于晒黑了。”她摇摇头笑道。
同是在海上奔波的人,顾季最后也没能留住自己的白皙, 大家都拥有了小麦色肌肤。
顾季不理会她的打趣:“家里和船行一切都好?”
“都好,又新造了两条船。”顾念道:“娘在泉州等你,你见过圣上便回去看她。”
说话间,雷茨正从舱室中出来。顾念惊喜道:“哥夫?”
顾季不想理会他们, 转头便与方铭臣聊天去了。
今冬方夫人带着孩子回汴京过年,等方铭臣进京相会。因而此时方铭臣还十分孤单, 酸溜溜站在船头看着月亮。
“对了,”顾季道:“等回到汴京,这封信请你帮我送还。”
他递给方铭臣一个小匣子,方铭臣打开瞧了瞧, 都是不认识的字。
“这是什么?”
“你去御街旁,西城门附近有个茶水铺子, 老板娘是我家妹子,闺名叫秋, 一打听就知道。”顾季说:“这是她家里人来信,还有两箱东西,你帮我送过去。”
“是藤原氏家的小姐吧?”方铭臣道:“你看过信不曾?”
顾季点点头。
藤原氏的公子要他帮忙,自然把信都给他看过了。
“她父亲被源氏所杀,本家后来也没在管她们母女。”顾季道:“两年前她母亲去了,终究只有她一个女儿,拖本家给她带绝笔信和遗物。”
明月如钩,登州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岸上万家灯火更填一份宁静祥和。远处黄河泛起波浪,开阔的河面绵延向大地深处。
方铭臣叹口气:“都是可怜人。你怎么不去见她?”
“马上就是年关,我在汴京待不了多久,就要马不停蹄赶回泉州去,否则家母还要责怪我和雷茨。”顾季笑道:“故人故友太多,那这次便都不见。”
“反正时日还长,之后有什么来不及的?”
“是啊,时日还长。”方铭臣感叹道:“你此次回来,日后可还要打算出海?”
“我带回来如此多良种,可都要看着它们好端端种下去,收成几次才好。再有我们也累了,大家都要歇歇,阿尔伯特号也该大检修一次。”
“再造几艘新船,泉州还有数不清的事等着我呢。”
“是,官家想必也要给你加官进爵,不能让你再做闲云野鹤。”方铭臣笑道:“海上太危险,就此留下来也好。”
“不不不。”顾季仰头望向大海中浩瀚无垠的天空:“我只是暂时休息几年——但肯定会再出海的。”
“海上那么好玩?”方铭臣怀疑自己:“我怎么不这么觉得?”
顾季把自己都逗笑了:“我可是个航海家。我和雷茨都属于大海。”
三日后,哮天号从登州启航,扬帆前往汴京。
往后一路行驶在大宋内河,再没见到什么风浪,倒让顾季见到些难得的奇景。黄河两岸城池林立,船队的探险故事随着水波传送,成为茶余饭后的美谈;皑皑白雪下的零星村庄中,已经有村民们换上了棉衣,在河边遥遥向他们打招呼。
他们都知道棉花是顾季带回呈给圣上的,还知道这次顾季带了更多好种子回来。
顾季看着两岸祥和盛景,心中宽慰欣喜的同时,还有点说不出的情绪:终究这里还没发展成神奇的蒸汽世界。
现下看来,新事物传到民间的还不多。
林将军告诉他,兵部最新的造物、最厉害的火器除了供给给皇城禁卫军,便是给了狄青将军那边。可惜如今狄将军远在西南,不能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