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白茫一片早褪去了,留有的是翠绿新叶。
就在车内一片寂静时,沈圭璋开口打破了这片平静:“我怕砚大人不懂,待会儿本王与你一同去那院子。”
江宁这才回过神来又将那车帘合上,自然是知道这人不怀好意,揣的是个什么心思。
“我前去便好,再晚些要闭门了,你怕是来不及赶回京。”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此人的无赖,只见他单手支着脸,散漫地笑着,缓缓说道: “砚大人宽宏大量,岂是会计较这些小节的。”
“好,不计较。”江宁勉强保持着面上的笑容,淡淡地说着。
希望这人不要给他找什么麻烦。
希望吧……
“快到了。”沈圭璋坐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缓缓睁开了假寐的双眸,慵懒地瞧着江宁。
【作者有话说】
本文会改成短篇啦[星星眼][撒花]
第9章 应是故人归
京郊别院, 寂静安宁,却只见繁星。
“你怎么不走?”
那人装作一副无赖样,将门抵着关上, 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主屋, 也是毫不避讳, 慵懒地坐在那床榻上。
“阿宁过来,哈。”他装作有些累,打了个哈欠,眼中不加掩饰的狡黠神情却在跳动。
“……”
江宁很清楚,面对一个无赖,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视而不见。
可是想归想, 但他不能这么做。
“这怕不合适。”江宁叹息一声, 却还是无奈过去了。
他试图要将人“请”出去。
“阿宁可真是冷血无情,天色这样晚了, 要我一人回去,路上遇上个心有不轨的, 那叫我要如何?”
沈圭嶂将自己说的活像一个被情郎无情抛弃的柔弱小女子, 还连带着动作, 表演了好一出。
也不将那幅色胆包天的眼神收一收。
对于此人,江宁简直不要太嫌弃了。
“你随意。”
沈圭嶂本是激动的, 还想去拉下江宁, 却只见下一瞬, 江宁转身就走, 只留木门吱呀的晃动, 留了条缝。
“我去睡偏房。”
以他那性情, 本是去追赶的, 可正要起身, 却听见隔壁哐当一声,上了锁。
“……”
罢了,来日方长。
十日后,帝命新科状元砚宁调任越州知州,治其寇乱。
这越州知州的官职听着是好听,若旁人听了便会叹这青年初入官场便前途无量,是去镀金的,过不了几年再调回京都,那不得成朝中要员啊!
若是那富饶的地方便罢了,可这是越州,地方寇乱频发,前朝就有的遗患,派去的官少说也有百来个了,不是死了,就是同流合污没了消息,哪一个去的时候不是心怀壮志?
况且这地方富绅势力过重,粮盐这些重要的都把在商人手中,至于知州?充其量实权还不如别的县令。
砚宁没个十年回不来,想必是得罪人了,受了什么权贵陷害,才去那地方的。
“啊?越州!嗐…砚兄,你努力吧。”听了这地方,那个同乡人连连摇头叹气,安慰地拍了拍江宁的肩膀
这是谁来了都不接下的烂摊子。
江宁却很冷静,就像很满意这个安排,笑道:“其实还不借。”
上一世未完成的又落在了自己身上,也许这是缘分吧。
而那同乡人还以为是江宁被吓傻了,一脸担心:“砚兄,将别这样,我害怕…要不我去求圣上,用我的官职来换你调离。”
说着还拍了拍胸膛,好生义气。
“别。”
江急忙出声阻止了他这个想法,还解释道:“日后别这样说了,你有大好前途,而我的确是满意的,从前我就有一心愿要治好越州,如今是有了机会。”
听他这样解释,那同乡人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替江宁担心未来。
“那你…要如何?”
江宁背手在院中踱步,思衬着,在那树下停住,转身回道:“还越州清静。”
那同乡人点了点头,很认真,看着江宁也有些佩服:“我信你,砚兄三日后我二人一别,许是多年难相见,若有难,只管传信来,我必助砚见
他拱手微微一拜:“多谢。”
一日后,架阁库。
“砚大人,快请进。”那看守的库吏见了江宁连将人迎了进去。
江宁再过二日便要出京了,已取到了旨意,他想着在这时候先了解了情况,去了也好说些。
他找到了些东西,在手中翻看,都是些寻常的记录,与以往的情况都大致不差的,还是那些老麻烦。
让人头疼。
他知了大概,想着放回,却偶听外头那两看守的对话。
“要说蒙冤的,我看前朝的那位大人才是,当年真是轰动一时的大事呢。”
另一个听了,也知情况连接上话:“这谁不知啊!话说也是,快死了都没把那先皇帝密绍一事说出,听家母说,当年满京城的人都以为那些事是他干的,谁知冤而难言。”
“嘻!惨啊…不过都是大人物的事,咋们这儿也不管的,只当是个冤的了。”
那谈论声渐小了,只留连连感叹。
最后再听见不知是谁说的一声:“一代忠良竟背了十余年奸名,哀呀,君主昏庸也不怪那国亡。”
什么?在里头的江宁听得清楚,不免心生疑惑,心中一紧又皱着眉,明显是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时,他意识到了什么,执竹卷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他想要证实,一种强烈的不好预感。卷宗记录是被放回了,他来回寻找,试图在各个名录中找到那样的字眼,可又害怕。
前朝冤案…在这一类的记录中似乎都有有的提及,一件件的真实记录,大量的证名,无一都在告诉他。
那个他曾憎恶的政敌是无罪的!
反而是他,江宁,成了这场冤情的制造关键。
“怎么会…”
他甚至难以接受,不应当的呀。
他是如何都不敢相信的。
“永承四年八月,左相冤死,天生异象,连月飘雪,后经再查,左相为受其先帝所托,暗查疑情,太子党一事为人所陷,故为冤亡。”
江宁看着,平静而又遗憾,他觉得他不这样许是愤怒或自责,也不应平静。
也许是江宁总觉得这人不该这样快死去吧,他应与自己一同苟活着。
很快,他出了门,有些怔怔地走着,漫无目的,活像被勾走了魂。
“砚大人。”
不知不觉又瞧见了先前庆王的那个侍卫,在外头候着,不用想也知是等自己了。
怎么无论何处都能找到?江宁有些抱怨。
不过木已成舟,一种冥冥之中的安排,告诉他这与上一世不同的命运是他需接受的。
但是那些事让他太难接受了,竟然分不清真假,不过片刻沉思,回过神来便发现已至那庆王府。
说来可笑,如今,他是庆王“门下学生”,调任的官职也大约拜其所赐。
跟着侍卫,被带了去,与以往相同的放荡,一时间江宁着着他就好像那张脸要与那故人重合了,某种很微妙的角度,分明完全不同,却有说不出的相似。
每每想起,都觉得是让人难受的心痒。
不过今日不似往日,他不竟将自己引来了寝房。
“卷宗都看过了。”
连语气都很像,散漫豪放坐那儿,余光总打量着自己,笑得张扬邪肆
江宁从前总觉得这像挑衅。
“庆王还是料事如神。”
江宁与他客套,语气平淡,犀利淡默地看他,真希望远些。
面前之人,发丝尽散,衣裳也大敞着,袒胸露乳,毫无身为一个亲王威严的自觉。
何成体统!
沈圭嶂也不多隐瞒,竟有几分无耻。
“本王监视你。”
江宁:“……”
他真是无话可说。
不过江宁还是正经着。他上前几步:“我看了前朝左相的记录。”
说出口后,他就有点后悔了,为什么要与这人说啊?
可还没等多想,他发现庆王明显不自在的怔了下,有那么一瞬间的严肃,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那一刻他心都紧了。
只见沈圭嶂大笑一声;语气有些反常的欣慰:“既是看了,那如何?”
沈圭嶂似乎在等一个答案,一个期待已久的揭晓。
江宁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自己,但一提起这个人,他就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并且方才庆王的反应实在奇怪,他有些不太具体的怀疑。
“我很遗憾。”
“从何说起。”沈圭嶂的意外平淡,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有心事。
人在将面对期待以久的事物前,都会下意识回避。
江宁直视着他,想从那眼神中看出什么,心中骤然一紧,压的喘不过气,有些不敢再说。
可还是试探了他最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