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熙的手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肘，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温暖而坚实。宋简之偷偷用余光瞥他，看见沈泽熙微抿的嘴唇和专注的侧脸，心跳又漏了一拍。
浴室的门打开，里面是医院标准的白色瓷砖和简洁设备，但好在空间足够，两个人站进去也不显得拥挤。
沈泽熙将换洗衣物放在架子上，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宋简之：“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宋简之僵硬地迈步进去，浴室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个声音让他莫名紧张起来，仿佛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只剩下这个小小空间。
“脱衣服吧。”沈泽熙说得自然，一边调试水温一边说，“小心点，别扯到伤口。”
宋简之的手指搭在病号服扣子上，却迟迟下不定决心。他就这么站着，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沈泽熙疑惑地转过头来。
“怎么了？”沈泽熙问，随即恍然，“哦，需要我帮忙？”
“不用。”宋简之立刻拒绝，声音又高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都是男人，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可是当他的手指颤抖着解开第一颗扣子时，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这完全不一样。
以前泡温泉时，两人都是赤裸的，视线可以坦然相对，也可以自然移开。
但现在，沈泽熙穿着整齐的衬衫和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臂。而他却要在这里一件件脱掉衣服，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这种单方面的裸露让宋简之感到一种近乎羞耻的紧张。
“你快点啊。”沈泽熙催促，语气里带着无奈，“小心感冒。”
“两个大男人，你扭扭捏捏的干什么？”沈泽熙摇头，那神情分明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宋简之咬了咬牙，终于狠下心，快速脱掉了上衣。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疙瘩。
他不敢看沈泽熙，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瓷砖的缝隙。
裤子也脱掉了，现在他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件内裤。宋简之的手指搭在腰际，犹豫了。
这个界限一旦跨越，就真的再没有任何遮掩了。
“这个就不用了吧？”他艰难地开口。
沈泽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宋简之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有实质的温度，烧灼着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不用。”沈泽熙转开视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个你自己处理，等会儿洗的时候小心点。”
宋简之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他在期待什么？
沈泽熙放了一桶水，而后拿起一块柔软的毛巾浸湿，拧干。
他转身面向宋简之，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伤痕时，眼神明显沉了下来，满是心疼。
“你转过去，我先擦后背。”沈泽熙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宋简之依言转身，将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暴露在沈泽熙眼前。他能感觉到沈泽熙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是轻轻的，压抑的叹息。
温热的毛巾贴上皮肤时，宋简之浑身一颤。不是疼，是那种过于亲密的触感带来的冲击。
沈泽熙的动作极其轻柔，避开所有擦伤和淤青，只在完好的皮肤上仔细擦拭。
他的手指偶尔会隔着毛巾碰到宋简之的脊椎，肩胛骨，每一次触碰都让宋简之的呼吸乱一分。
“怎么伤成这样……”沈泽熙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后背全是青的。”
宋简之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受沈泽熙的动作上——毛巾滑过皮肤的轨迹，手指按压的力度，还有那近在咫尺的，温热的呼吸。
“疼吗？”沈泽熙问，手指虚虚悬在一块严重的淤青上方。
“不疼。”宋简之撒谎。其实有些地方很疼，但他不想让沈泽熙担心。
沈泽熙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的擦拭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寸皮肤，却又小心避开所有伤口。
这种周到让宋简之心里发酸——这个人总是这样，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比谁都细心。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沈泽熙突然开口，语气严肃，“敬业是好的，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这次是你运气好，只是皮外伤加脑震荡，万一——”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说不下去。
宋简之感觉到背后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然后才继续，但力道更轻了，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我知道。”宋简之小声说，“我下次会注意，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他满怀歉意。
“嗯。”沈泽熙点头，让宋简之转身。他后背擦完了，该擦前面了。
宋简之慢慢转身，这次他避无可避地对上了沈泽熙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情绪——心疼、责备、担忧。
沈泽熙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锁骨到胸口，再到腹部。
宋简之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被理智强行压制住。他强迫自己站直，接受沈泽熙的审视，尽管这让他浑身发烫。
毛巾再次贴上皮肤，这次是胸口。沈泽熙的动作依然很轻，但宋简之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颤抖——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瘦了。”沈泽熙突然说，手指在宋简之的肋骨上虚虚划过，“这部戏拍得你瘦了好多。”
原本宋简之穿着衣服，沈泽熙虽然知道对方瘦了许多，但远没有如今直观。
宋简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为了贴合角色，他减重了不少，原本线条分明的腹肌现在只剩浅浅的轮廓，肋骨都能看得清楚。
“角色需要。”他简单解释。
“我知道。”沈泽熙说，声音闷闷的，“但看着心疼。”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宋简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看向沈泽熙，却发现对方已经移开视线，专注于擦拭他的身体。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水汽逐渐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灯光变得朦胧。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温度在上升，空气变得粘稠。
宋简之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沈泽熙的靠近。
因为那双手在他身上游走的感觉，因为那些被压抑太久，此刻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感。
当沈泽熙蹲下身，开始擦拭他的双腿时，宋简之终于到了极限。这个姿势有点糟糕。
“剩下的我自己来吧。”他急促地说，声音紧绷。
沈泽熙抬起头看他，眼神有些困惑：“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不是。”宋简之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沈泽熙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宋简之，几秒钟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迅速站起身，将毛巾塞进宋简之手里。
“好，你自己来。”他的声音也有些紧绷，“我去外面等你，有事叫我。”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室，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宋简之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向自己，苦笑起来。
对方再不走，他就真的要在沈泽熙面前出丑了。
他快速处理完剩下的清洁，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病号服。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完全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宋简之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收效甚微。
打开浴室门时，沈泽熙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听到声音，沈泽熙转过身，目光在宋简之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洗好了？”他问，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如果忽略那一点不自然的紧绷的话。
“嗯。”宋简之点头，“谢谢。”
“客气什么。”沈泽熙说，他把宋简之扶到病床后，低声道：“我也去冲一下澡，身上都湿了。”
“嗯。”宋简之应好。
沈泽熙走进浴室，门再次关上。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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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在想我的人生大事。”
宋简之坐在病床边, 听着那淅淅沥沥的水声，思绪完全无法平静。
刚才在浴室里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沈泽熙的手指温度，沈泽熙的目光, 沈泽熙说的那句“看着心疼”。
是真的吗？还是他因为脑震荡产生的幻觉？
宋简之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对沈泽熙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好朋友，好兄弟的范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失忆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那双担忧的眼睛看向他时，心里那莫名的悸动；也许是这些日子以来的朝夕相处, 那些细微的照顾和默契；也许是更早，在失忆之前，那份朦胧的好感就已经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