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说黄家总共一家五口,情况跟崔关所讲差不多,也确实收养过一个十几岁的哥儿。后来那哥儿逃婚,黄家说哥儿偷了银子跑路,不愿意退还定亲礼,以至于名声臭了。
再后来不到半年,黄家举家搬迁,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来崔关说的是真的。”程立回到家后,同裴乐道,“卷宗有问题,我是新上任的官员,这些下属更愿意听老官员的话。”
有明确地址,距离县衙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只是四年前的事,竟然打探了足足两日。这般办事效率,定然先禀告了其他人,得到答案后才去办事回禀。
可惜他们商议出的结果漏洞百出,一听便知是假的。
“我让向浩去一趟。”裴乐说,“让向浩和崔关一起去。”
程立点头。
他们带来的人不多,如今可信任的人也就是裴向浩夫妻了。
裴向浩去过一趟,果然带回了不同的结果。
他向当地的老人打探,那些人所说跟下属所言差不多,但眼神都躲躲闪闪的。
再者,黄家一家五口所住的宅子腐朽严重,可见四年来都没有住过人。
若是举家搬迁,怎会不将宅子卖掉?若还打算回乡,该请人看护或者租出去挣钱才是。黄家宅子位置不差,若想租应当很容易租出去。
除非,这宅子是人尽皆知的凶宅。
第166章 变故
蔡文告假七日七日后回了府衙,头一件事便是找程立聊说卷宗。
“我听人说,程大人将近五年来的案件全都看了一遍。”蔡文意味深长“可真是奇了怪了,知府上任,不应该先看府内库房,再关注民生吗。”
程立不疾不徐道:“案件亦能反应民生我在刑部看过其它府衙的记录,他们的案件远不如我们核桃府可见核桃府的治安有极大问题。”
治安方面正是蔡文所管辖他咬了咬牙:“程大人初来乍到,对此地不了解,此地刁民极多,案件自会比别处多。”
“刁民如何个刁法?”程立问。
蔡文道:“等程大人遇见就知道了。”
又说:“但想必程大人与夫郎日日相处对刁钻性格有极佳的应对之策。”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程立问:“蔡大人何意,还望直言。”
“那日下官的轿子走不动,不是您的夫郎所为?”
他都调查清楚了,裴乐不同于寻常哥儿竟是个习武上过战场的,天生奇力,因在京城得罪了人,才一直未曾谋得官职,夫夫俩被赶到核桃府。
“我夫郎是为你着想。”程立道“蔡大人身体虚弱,应当多锻炼。”
“真是谢谢令夫郎了,可惜下官身体不像令夫郎那般健壮回家后就累病了。”
“这么容易就病了,更该多多锻炼。”
见程立寸语不让,那般护着自己夫郎,再想到自己那日丢的脸面,蔡文心里窝火:“程大人就惯着吧,有这样一个不知轻重的夫郎,迟早有一日给你惹出更大的麻烦。”
“有护着我的好夫郎,我高兴还来不及。”
—
另一头,裴乐亲自去了一趟黄家。
果然如裴向浩所说,宅院腐朽,灰尘厚重,俨然多年没有住过人。
不仅如此,黄家周遭虽然住着人,却没有一个富贵的。
周围的宅院也都是很好的,不应该如此。
“当年的邻居都搬走了。”看了一圈后,崔关说,“可能是怕黄家鬼魂作祟,也可能是怕我回来。”
外人不知内情,只知道黄家“养子”突然把黄家人都杀了,谁晓得是不是发疯了,自然害怕,有能耐的都会搬走。
裴乐想了想,和崔关从后院翻墙进去,看看里面的环境。
里面比他想象中阔大,木头虽被虫蛀了,但看得出来都是好料子,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必定很富贵。
想到什么,裴乐眸色微动,随后看向崔关:“崔哥儿,你曾经的家在哪儿?”
“离这里不远,就在三条街之外。”崔关回答。
裴乐道:“也是像这样的大宅院?”
崔关摇头:“我们家就三口人和两名长工,爹娘不太爱享乐,也不允许我太过享乐,所以宅院不大,远比不上这里。”
裴乐让崔关带他去一趟,到了之后果然如同崔关说的一样,只有黄家宅院的五分之一大小,里面住了人,看起来也不是很富贵。
“我们家一直租房子住,因为耍把式卖艺,不能只停在一个地方。”崔关望着曾经居住过的房屋,轻声道,“我曾经想过将这房子买下来,黄世叔劝我别买。”
见他有些神伤,裴乐安慰道:“不买下来也有好处,若你不同姓黄的住在一起,就不会发现他们杀人凶手的身份。”
“是啊,有得必有舍。”崔关垂眸,声音更轻更低了,“只是我想不通,为何会没有我案子,他们不应该很想让我死掉吗。”
“你说什么?”
崔关摇头,收起情绪:“没什么,看见这里想起我爹娘了,从前我就在那棵树下练功。”
他对裴乐说了一些小时候的趣事,又带裴乐去吃了附近街巷的好吃食。
裴乐看得出来,崔关的确是核桃府的人,所说的趣事都是真的,但那句“他们不应该很想让我死掉吗”十分奇怪。
“他们”所指必定不是已死的黄家人,应当指的是府衙之人。
府衙之人,和崔关有什么亲故?
崔关所说的故事,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裴乐按下思绪,由着崔关带他玩乐一日,晚上躺到床上,才和程立说了白日见闻所想。
程立道:“蔡文可能认识崔关,他对于我查看卷宗一事十分警惕。”
这就怪了,一个耍把式的,即使挣到钱有红名,能和一府的通判有什么交情吗?
两人心中各有疑虑,次日又是一个去府衙,一个和崔关同行。
但没有再去黄家旧址,而是开店做生意。
铺面是前几日选好的,因为是新的起步,所以不算大,租金比京城不知廉价多少,当然,往外卖的东西也比京城价廉。
吃食每个地方各有风俗不好弄,因此裴乐开的是一家小孩玩具铺,头一日做了折扣,生意很不错。
裴乐毕竟是有身子的人,见铺子里人多,怕挤挤碰碰的不好,自己只招待了一小会儿便去歇着,让崔关他们忙碌。
铺子开了几日后,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蔡文的管家蔡忠。
裴乐并不认识蔡忠,还是蔡忠走后,裴乐见崔关神色异常,询问之后才得知。
“他可是来找你的。”裴乐问。
崔关沉默几息:“我不知道。。”
“他见过你吗?”裴乐又问。
崔关点头:“我爹娘把式耍得好,去府衙表演过两次。”
裴乐心中有数了,看来蔡文真的与崔关相识,只是不知道期间究竟有怎样的故事。
蔡文按着案件,不通缉崔关,是保护,还是另有图谋?
*
崔关与蔡文的关系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程立查出了另一件事。
黄家五口死后,除宅院外,所有财产都被蔡文吞掉了。
之所以能查清此事,是因为崔关清楚黄家的财产有哪些,知道黄家有些铺子。再看那些铺子如今背后老板是谁,再往后查,便知那些财产究竟归了何人。
确定是蔡文隐瞒凶杀案后,程立向京城送了折子。
京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少说得两个月。于是,送完折子次日,程立到府衙后便下令将蔡文缉捕。
“程大人未免太雷厉风行了。”同知蔡壶给他倒了杯茶,“如今你只听信崔关一人之言,没有物证,岂能抓捕通判。”
程立道:“并非崔关一人之言,我有人证物证,可证明那些财产原本属于黄家,如今归属蔡文。”
“财产更替是极其自然的事,黄家都不在核桃府了,自然要将铺子变卖。”蔡壶说,“通判买几个铺子多正常,大人您的夫郎不也开了两家铺子吗,您才来多久,通判都在这核桃府待了十二年了。”
话语中不乏警告,蔡文本人则在原位坐着,看起来丝毫不慌张。
程立虽为知府,一府最高官员,此时此刻却好似傀儡,他早就下令,下面的衙役却没有一个人行动。
难怪陆茂要告老还乡,实在是位高却言轻。
程立站起来又坐下:“两位蔡大人在核桃府任职久,比子正资历老,子正经验却有不足之处,二位提醒的是。”
“财产更替的确正常,想必蔡大人有签署的契书?可否一观?”
“契书在家中,明日拿给大人。”
两人互相颔首,这茬事表面上好像过去了,但谁都知道,今日之事,是程立输了。
蔡文给程立看了契书,紧接着便称病不去府衙,他不在时,程立若再想查看卷宗,亦或是做别的,总是处处受阻。
“没有蔡大人手令,谁都不能进去?”程立语气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