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动作看似温柔地帮哈利整理了一下那件并不合身的长袍领子,实际上手指却有意无意地压住了哈利的颈动脉。
“这件长袍穿在你身上,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塞德里克轻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哈利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
“合不合身,不是你说了算。”哈利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回视,“毕竟,太合适的东西,有时候很无聊。”
塞德里克的手指顿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的一声轻蔑的气音。
“无聊?”
他咀嚼着这个词,“你以为秋刚才没推开你,是因为她觉得你有趣?”
哈利咬了咬牙:“难道不是吗?她对我笑了,她还帮我擦头发——”
“那是因为她善良。”
塞德里克打断他,“因为你刚才看起来像一只差点淹死的落水狗。而秋,恰好是对弱小生物最没有抵抗力的善良姑娘。她会给流浪猫喂食,也会给断了腿的猫头鹰包扎。”
“别把她的施舍,当成是爱。波特,那太可悲了。”
“你——”
哈利被这两个字刺痛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施舍?”哈利冷笑一声,“如果那是施舍,那我还要更多。至少,刚才她的嘴唇是热的,她的心跳是快的。而你呢,迪戈里?她面对你的时候,心跳有刚才那么快吗?”
这是一个精准的还击。
塞德里克的瞳孔猛地收缩,哈利继续补刀:
“你觉得,秋,真的喜欢你吗?还是因为你刚好在适当的时机,比我早出现在她面前,仅此而已?”
塞德里克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底下翻涌的黑暗,原本压在哈利领口的手指瞬间收紧,勒得哈利呼吸一滞。
“你很有种。”
“你说得或许对。或许我真的只是时机刚好的人。或许秋真的对我没那么喜欢。”
“但那又怎样?”
他凑近哈利,声音低沉。
“她在我身边。不在你身边。”
“你得到了什么?一条围巾?一个嘴角上的吻?几声谢谢你?”
他轻轻摇了摇头,带着近乎怜悯的意味。
“波特,你想从秋那里得到的东西,我全都有。而你永远只能在她的同情心里捡点残渣剩饭。”
哈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紧了。
但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如果现在开口,声音不会像他想要的那样平稳。
塞德里克看着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他微笑着看着哈利。那个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温暖、亲切、阳光,像三月里的第一缕春风。
但他的话不是。
“如果你继续纠缠秋,我不会跟你吵架,也不会跟你打架——那太难看了,秋会不高兴。”
“我会让秋这辈子每次想起你,都只会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那是她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哈利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就试试看。看看最后谁才是错误。”
“我很期待。”
塞德里克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哦,对了。”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哈利,语气恢复了温和。
“记得把长袍洗干净再还回来。毕竟,这是我的备用袍子。”
他笑了笑,虽然哈利看不到,但能听出那笑意里的恶意。
“虽然上面沾了别的味道我可能也不太想要了。说不清什么味道。像是……流浪狗?”
说完,塞德里克走出了盥洗室。
皮鞋踩在走廊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从容不迫,渐行渐远。
“砰。”
大门关上。
盥洗室里只剩下哈利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冰水泡过的寒意早就被盥洗室的温暖驱散了,他现在浑身都是热的,从胸腔里往外,灼人的热。
哈利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有些宽大的长袍。
这是迪戈里的衣服。
哈利狠狠地把手里的毛巾摔进了水池里,激起一片水花。
然后他把长袍脱了下来,动作粗鲁。他从旁边拿起自己那件还半湿的校服重新穿上。湿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下颌咬得太紧,太阳穴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因为他知道塞德里克说的不全是错的。
秋对他的好,究竟有多少是因为喜欢他,又有多少只是因为她太善良、太心软、对任何一个受伤的人都会伸出手?
如果今天掉进冰窟窿的不是他,而是随便一个陌生的男生,秋会不会也一样把围巾解下来缠在对方脖子上?
答案也许是——会。
这才是最让他愤怒的地方。
他弯腰,把毛巾重新捡起来。
拧干水,叠好,放在池边。
然后他用魔杖对准被秋碰开的两个水龙头——“修复如初”——泡泡停止了,水龙头安静了。
他走到镜子前,整理好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皱巴巴的校服。
镜子里的男孩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哈利·波特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打败的人——从一岁开始就不是。
塞德里克·迪戈里想要他退出?
他偏不。
第21章 番外一(21)
乔治的那个熟悉的称呼,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火药味,让秋恍惚了一瞬。
记忆的大门,毫无预兆地被撞开了。
秋刚入学的那个九月,是她人生中最不开心的一段时间。
原因很简单。
哥哥夏去了崇尚黑魔法的德姆斯特朗,而她被留在了循规蹈矩的霍格沃茨。
“德姆斯特朗太远了,而且那里不收女生,”妈妈温柔但不容商量地说,“霍格沃茨很好,你会喜欢的。”
秋不喜欢。
她想和哥哥在一起。
夏虽然嘴毒,但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从小到大,不管秋惹了什么麻烦,夏总是那个替她善后的人——虽然善后的方式通常是一边骂她,一边冷着脸帮她把问题解决。
秋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她。
分院帽把她分进了拉文克劳,她坐在长桌旁,周围的同学都在兴奋地叽叽喳喳,她一个人低着头戳盘子里的苹果派。
玛丽埃塔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同宿舍的女孩,话多,爱八卦,笑起来声音很响。玛丽埃塔像一只热情的小猎犬,一头扎进秋的生活里,拽着她去上课、去吃饭、去看魁地奇比赛。
但即使有了玛丽埃塔,秋还是不开心。
她每天都给夏写信,信的内容从“我讨厌这里”渐渐变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再变成“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夏的回信永远只有一句话:“多大了?”
秋气得把信撕成碎片喂了猫头鹰。
就是在那段灰扑扑的日子里,弗雷德·韦斯莱出现了。
秋记得很清楚。
那是十月的一个下午,她独自坐在中庭的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根本没在看的《魔法史》,盯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德姆斯特朗在北方,她想。如果骑着扫帚一直往北飞,能不能飞到哥哥那里?
“嘿!”
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炸开。
秋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一个红头发的高个子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双手叉腰,咧着嘴冲她笑。
“你是新来的小家伙吧?”他的语气自来熟得让人发晕,“叫什么名字?”
“秋·张……”
“秋!好名字!”他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我叫弗雷德·韦斯莱,格兰芬多!”
秋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已经开始说个不停了。
“你知不知道中庭那棵树底下有一窝侏儒?上次我和乔治往它们窝里扔了一颗粪弹——喔你不认识乔治,他是我弟弟,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总之那群侏儒气疯了,追着我们跑了三层楼——”
秋被他搞得有点懵。
这个人怎么能在十秒钟内说这么多话?
而且他为什么要跟一个不认识的新生女生搭话?
但弗雷德显然不在乎她的困惑。
他就像一颗不知疲倦的烟火,呼地一下闯进了秋安静的世界里,然后理所当然地赖着不走了。
从那天起,弗雷德几乎每天都来找她。
他带她逛遍了整个霍格沃茨。
“看到那幅画了吗?挠挠梨子。”
“弗雷德,这只是一幅——”
“挠。”
秋半信半疑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画里那只梨子。
梨子咯咯笑了起来,画框无声地旋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厨房。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的秘密食堂!”弗雷德大手一挥,“这里的巧克力蛋糕是大礼堂的三倍大,而且不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