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前提都是看见和记住的桥段和他无关,他也不想要和自己有关。
人怎么能很轻易地就在几秒钟之内确定爱和不爱,喜欢和不喜欢呢?陆心乔困惑,对他来说记忆本身就是难题,真的有人能在瞬间确定自己的心意吗?
他总是在这种时候更想季空惟。
至少季空惟在的话,可以帮他挡住身边直白又赤裸的视线。
“是吗?”陆心乔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季空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声音淡淡地接过林尹的话。
“他确实很漂亮。”
陆心乔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看向对面的人。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季空惟瞥了他一眼,眼神似笑非笑,带着点冷意。
又不是他主动招惹的桃花,他能怎么办呢?陆心乔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看着对面。
不过这种僵持也很快被打破了,还没等他们两个“眉目传情”有什么结果,新一轮游戏就又在吵吵嚷嚷中开始了。
陆心乔和季空惟一前一后,两根手指压在同一张牌上。
“看来这张牌有东西啊。”彭文庭笑着说。
陆心乔一听,更不想放手了,他是那种有点固执的人,相信第一直觉,于是眼神很凶地瞪了季空惟一下。
像是和人抢毛线球的小猫,自以为亮出的是他的爪子,其实是软软的、粉色的肉垫。想到这里,季空惟轻轻地笑了下,顺势抽走了下面那张牌。
这张牌不是国王。
陆心乔看着牌面上的数字,等待着这一轮的幸运者出现。
季空惟慢条斯理地开口:“方块七和九摇骰子吧,赢的人提问真心话大冒险。”
陆心乔低头,季空惟点的还真是准。
他就是方块七。
至于方块九,一群人等了半天都没看到牌,还是彭文庭拿起了季空惟压在下面的那张,才发现他点到了自己。
“你这个运气真不错啊。”彭文庭笑倒在一边,还在遗憾惩罚太简单,“早知道是你们两个,也应该是那种……”
他还没说完就被季空惟打断了。
陆心乔摇骰子的时候不喜欢看,他总是随心所欲地乱喊,毕竟输了也有人替他喝酒。
不过这次季空惟在对面,陆心乔久违地想要拿回主动权。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骰蛊,骰子和容器撞击的时候有清脆的声音,快速旋转然后趋于平静。
陆心乔开口:“三个三。”
“四个三。”
“五个一。”
“五个三。”
“开。”
两个人的对局中,开出五个相同数字的可能性实在太小,陆心乔几乎是胜券在握地掀开了桌子上的盖子。但没想到有些人运气就是那么好,两个人面前都躺着三个骰子,上面的三个点分外扎眼。
彭文庭最先发出一声爆笑:“这都可以让季空惟赢,陆心乔你什么运气。”
陆心乔自己都笑了,他也想知道他这是什么运气。这么小的概率都能给他遇上,他今天是不是应该去买彩票?
“你问吧。”他看向对面的人,季空惟眼睛也挂上了一层笑意。
“那我问了啊。”季空惟忽然凑近,和陆心乔平行着对视,“你刚刚和你身边那个人聊什么啊?”
“聊的开心吗?”
季空惟真是好幼稚,陆心乔想。
第34章 病案本(十七)
很讨厌的一个来电,季空惟拧眉。
更讨厌的是他接完电话回来,发现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了其他人。
季空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这人毫不隐藏自己的目标,很直白地围在陆心乔身边献殷勤。
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会玩的男人,浑身上下叠满了logo,时不时冲着心仪对象撩几下头发,借着游戏的名义,在传递酒杯的时候充满暧昧地、很轻地摸一下手。
这些人熟练又惯用的套路。
季空惟回来的时机很巧妙。
经过了最开始无伤大雅的几轮,里面这群人终于开始回归这类游戏的正题——在酒精的借口下暧昧或者调情。
这轮的惩罚是接吻,陆心乔翻牌时季空惟有些紧张,还好不是那张花色。
他松了一口气。
但有些人不让他痛快。
季空惟盯着林尹,什么叫“和小陆一样漂亮才可以”?
五颜六色的光垂在陆心乔身上,像是一汪很澄亮的湖,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看他泛起波澜。
“好玩吗?”季空惟不动声色地来到陆心乔对面。
“又一位帅哥啊。”涂着红色美甲的女生勾唇一笑,立刻把扑克递给了季空惟。
他的运气很好,这是一张国王牌。
季空惟和陆心乔一起玩过很多次,陆心乔摇骰子的手法还是他握着教会的。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会怎么叫。
季空惟垂眸,看向陆心乔,发丝柔软地贴在他额前,轻微的挡住了视线。
看不清陆心乔的表情,也看不懂他的想法。
这人一上来就很凶,季空惟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跟上。
他运气真的很好。
彭文庭看到桌面上的情形时,笑的直不起身。一片起哄声中,季空惟对上陆心乔的眼睛。
他们在嘈杂中宛如两片相邻的湖,只有彼此和所看到的一切。
“聊的开心吗?宝宝。”季空惟轻笑着说。
不过他的表情应该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因为对面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季空惟了然,他一向不会这样外泄情绪,如此咄咄逼人更是少见。
但他为数不多的、珍贵的情绪波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其实他在电话里和心理医生沟通的时候,方致远甚至以为季空惟恢复正常了。
他的病人平静地说着他刚刚结束的旅行,最后还礼貌地说给他带了伴手礼。
方致远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位少爷什么时候有人味了?
他都要泪流满面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心理疏导,他终于在季空惟身上取得成效了。
空心症患者一向漠然,认为世界无关紧要,他们没有和世界的连接,没有保持正常关系的能力。
除非有人能成为他们的锚点。
方致远真是太好奇了。
他一时没忍住,不停地追问细节,被季空惟略带不耐烦的声音打断后,才想起来自己这通电话的最初目的。
他要告诉季空惟,季夫人来要他的病例了。
又想干什么呢?
季空惟的眼神在某一瞬间没有什么焦距,他已经遵循家里的意思,沿着他们规划的内容按部就班,但他们犹觉不够。
要他的病例无非是用作威胁,季空惟对他们家人的了解不比他们本人少,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只要出现一次陆心乔的名字,他们就会像握住了什么命脉一样,借此剪断两人。
就像曾经他们做的一样。
但现在不同的是,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别人在他面前跳下去,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强忍着演完这场闹剧的孩子了。
他的眼睛里有爱人的痕迹。
*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们两人之间弥漫起的酸味。
在这种环节,正常玩法早就到了和陌生人拥吻的地步。
现在这两个人在这种成年人的游戏中,没有借此达成来交换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混乱,只是询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相信他们之间没什么的人可以闭上眼去搞纯爱了。
季空惟在吃醋。
意识到这点的陆心乔眨了眨眼睛,这样的季空惟让人无端觉得很可爱,像是自己每天浇水的草,忽然开了花。
并且还学会把香味留在他身上了。
“不怎么有趣。”陆心乔忽然笑了下,露出浅浅的梨涡,“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可能就开心了。”
“今晚能邀请你吗?”他眼神湿漉漉的,继续引诱着对方。
“我相信这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季空惟很轻地咬了下后槽牙,现在连陆心乔都学会撩他了。
那他怎么好拒绝呢?
“去哪?”季空惟言简意赅。
“你也太心急了,哥哥。”陆心乔嗔怪横了他一眼。
主动缭人后陆心乔倒是恢复了照旧的温吞,抿完桌上的各色酒水后,又拉着季空惟去跳舞。
季空惟扶着陆心乔,手覆住他扯起来的一小截被染上红色的腰。
“你是不是喝多了?”季空惟低头,对上陆心乔的鼻尖。
他隐约记得陆心乔面前空了不少酒杯。
“应该是?””小醉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
眼前这个人一直在晃,他终于找准了一个时机,伸手环住了季空惟的脖颈。
八音盒里的音乐小人僵住了。
季空惟控制着力道,小心地托住这个无尾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