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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白了,被拒绝了。他说……他说他只是看我可怜,顺手帮帮。说我这样的人, 怎么敢有那种想法。”他闭上眼睛,那几句话隔了这么多年, 依然锋利,“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开了。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后来……我爸妈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找到学校,当着很多人的面打我。骂我丢人现眼,骂我变态,说白生了我,还不如当初就……”他哽住了,后面的话破碎不堪,“他们说,跟我断绝关系。以后是死是活,都不关他们的事。”
  “后来……他们偶尔会打电话来,没别的事,就是要钱。我哥身体不好,开销大……”
  “够了。”
  裴俨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变了调。他把人死死按在怀里,圈的温夜澜有点喘不过气,像要把他整个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隔绝掉所有来自过去的寒冷和伤害。
  “别说了……夜澜,求你别说了……”裴俨把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液体迅速濡湿了睡衣的布料,“都过去了……那些人都他妈的该死……都过去了……”
  他语无伦次,心脏疼得快要炸开。他好像能看见那个瘦弱苍白的少年,是怎样在饥寒与白眼中心如死灰地独自捱过一天又一天。
  而他竟然来得这样迟。
  裴俨的颤抖和眼泪,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熨帖着温夜澜心底那些陈年的褶皱。原来有人听了会这样难过,这样愤怒,这样心疼他。
  “都过去了。”温夜澜重复了一遍裴俨的话,声音很轻。
  一切尘埃落定。他抬手,摸了摸裴俨扎手的短发,“我说完了。”
  真的说完了。他二十六岁的人生里最沉重的部分,已经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个紧抱着他的男人面前。丑陋,不堪,布满伤疤。
  裴俨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斑驳。他看着温夜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狼狈的身形。
  “所以,”裴俨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结婚。”
  温夜澜微微一怔。
  “明天开始,”裴俨继续说,目光锁着他,“如果白玉说到做到,滚回他的国外,范青芝的事交给法律……应该就没什么能跳出来恶心我们的事了。”
  他抬手,摸上温夜澜的脸颊,眼神炽烈如火。
  “我们结婚。”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急促,“一天都我不想等了,夜澜。我想明天,立刻,马上!我想成为你法律上,名义上,所有人眼里,真正的,唯一的家人。”
  温夜澜手一抖,几乎要被他眼里溢出来的爱淹没。
  面对着这个这个听完他最不堪的过去后哭得像个孩子,斩钉截铁说要成为他家人的男人,温夜澜想不出任何拒绝的可能。
  “……好。”
  很轻的一个字,从温夜澜唇间溢出。没有犹豫,没有羞涩的闪躲,清澈的眼睛坦然地回望着裴俨。
  裴俨的呼吸瞬间屏住,瞳孔放大,嘴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扯出一个大大的笑。
  温夜澜看着他傻掉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了些:“好。我们结婚。”
  家。家人。
  这两个词对他而言,曾经意味着冰冷,暴力和索取。可裴俨在一点一点,笨拙又执着地,重新定义它们。用一碗热粥,一个拥抱,一份炽热的承诺。
  “靠!” 裴俨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抱着温夜澜在床上滚了半圈,又怕压到他,赶紧用手臂撑住自己。
  “明天!不,今天!天一亮我们就去!去国外?不行,你身份麻烦……国内不行……那我们先定戒指!对,戒指!婚礼!草原!你喜不喜欢草原?还是海边?或者……”
  他兴奋得喋喋不休,脑子里瞬间塞满了无数计划,每一个细节都想立刻敲定。
  温夜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的要命。他伸手,捂住了裴俨还在不断计划的嘴。
  “裴俨。”他叫他的名字,带着笑意。
  裴俨停下,眼睛眨了眨,睫毛扫过温夜澜的掌心,痒痒的。
  “不急。”温夜澜轻声说,放下手,抚上他激动得发烫的脸颊,“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现在……”他看了看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天快亮了。我们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还有一点微弱的疲惫。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两人的精神和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裴俨瞬间冷静下来。是啊,他的夜澜累了。他光顾着自己高兴,忘了怀里的人刚刚经历了怎样的风暴。愧疚和心疼立刻涌上心头。
  “好,睡觉。”裴俨立刻说,翻身躺到一边,将温夜澜重新揽进怀里,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又调整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睡吧。我就在这儿。”
  温夜澜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感觉到裴俨的吻,轻轻落在他的鼻尖,伴随着一句满足的喟叹。
  “我的了。”
  温夜澜的嘴角,在黑暗中,极轻地弯了一下。
  ---
  这一觉睡得极其沉实,直到中午,两人才先后醒来。
  先醒的是裴俨。看着怀里熟睡的爱人,裴俨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温夜澜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后在那微微嘟起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不敢惊醒他。
  温夜澜在睡梦中似有所觉,睫毛颤了颤,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抱怨,又睡了过去。
  裴俨低笑,心软成一滩水。他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光。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温夜澜才悠悠转醒正对上裴俨含着笑意的眼睛
  “醒了?”裴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异常温柔,“睡得怎么样?”
  “嗯。”温夜澜点点头,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还好。”
  “饿不饿?阿姨应该做好午饭了。”裴俨问,手指卷着他的一缕头发把玩。
  “有点。”温夜澜老实说。
  “那起来吃饭。”裴俨说着,自己先坐起身,然后伸手把温夜澜也拉起来,“吃完我们再商量。”
  “商量什么?”温夜澜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揉了揉眼睛。
  “商量……”裴俨看着他,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认真,“我们的婚事啊。”
  温夜澜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裴俨的表情无比郑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真的……要开始了。这个认知让温夜澜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两人洗漱完,穿着家居服走到餐厅。阿姨果然已经做好了午饭离开了,四菜一汤,都是温夜澜喜欢的口味,还特意煲了红枣汤给他俩补气血用。
  温夜澜脸一红,“裴俨,我们以后还是自己做饭可以吗?”
  “不可以。”
  裴俨舀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是我做饭,不是你做饭。”
  温夜澜端起汤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会做饭的其实。”
  裴俨看着他小声嘀咕的样子没忍住笑了:“是是是温大博士文武双全,等下次家里来的人多一点了你再出手,一碗面够好几个人吃了。”
  “咳咳咳。”温夜澜被呛了一下,面红耳赤的怒视裴俨。“上次是意外!”
  裴俨立刻伸手帮忙拍他的后背,“对,是意外,你要想学以后我教你,在此之前你就安心吃现成的吧。老公在呢。”
  温夜澜被他一句“老公在呢”堵的哑口无言,没什么底气的反驳了一句,“我才是老公。”
  裴俨正夹菜的手一顿,随即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嘴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他拖长了音调,眼神戏谑。
  温夜澜被他看的耳根发烫,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反正我要当老公。”
  裴俨点点头,从善如流,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崇拜,拖长了调子,声音又低又软:“嗯,老公说得对。谢谢老公愿意娶我。”
  “……”温夜澜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汤碗里。他算是看明白了,论脸皮厚度和顺杆爬的本事,他这辈子都别想赢过裴俨。这人根本就是个无赖,还是个特别会抓他软肋的无赖。
  看他咬着下唇,一副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能气鼓鼓地埋头吃饭的样子,裴俨心里乐开了花,但也懂得见好就收。再逗下去,某人可能真要炸毛了。
  “好了,不逗你了。”裴俨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给他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快好好吃饭,多吃点肉。昨天老公消耗大,得补回来。”
  温夜澜闷头把排骨吃了,咀嚼得很用力,仿佛在咬裴俨的肉。裴俨也不在意,一边自己吃,一边时不时给他夹菜,剔鱼刺。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木质餐桌上,暖洋洋的。这种安静而日常的共处,比任何激烈的情话都更让温夜澜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