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狭路 > 第163章
  沈启南垂着眼,他握住的那只手灵活地摆脱,却又缠上来并进他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
  沙发又宽又软,沈启南在混乱中陷下去。
  关灼低头吻他的手背,嘴唇摩挲指节,而后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怦怦,怦怦。几乎要冲破身体。
  呼吸紊乱,体温攀升。沈启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被动为主动的,他勾着关灼的脖颈,把他拉向自己。
  许久,一只修长手臂似紧绷又似难耐地伸出去,胡乱扫过茶几边沿。
  一厚沓文件尽数落在地毯上,纸张散乱一片。
  第133章 从头来过
  翌日,沈启南在露台上眺望海景。
  天气特别晴朗,海水一片蔚蓝,海天相接处有几层浅淡的云。
  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一会儿,就觉得心也放旷。
  沈启南问起这栋房子的用途,关灼却问他,还记不记得舒岩。
  沈启南当然记得。为了让他接下邱天的案子,舒岩恨不能出现在任何他有可能看到的地方,见缝插针地试图把邱天案的资料塞到他手里。
  一个人如果觉得自己在守望什么东西,那身上确实会烧起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有些人把这叫做愚蠢,有些人则称之为坚持。
  关灼说,缪利民和舒岩曾经同是《文新报》的记者。
  舒岩敬佩缪利民的为人和专业,将他视为自己心中的前辈标杆。出事后,她去医院看望过缪利民的妻子,还带去了缪利民留在报社的个人物品,其中就包括几本工作笔记。毕竟有过共事,舒岩多少也听到了一点语焉不详的传闻,缪利民似乎是在查同元化工和“癌症村”的时候出事的。
  可传闻只是传闻,没有实在的证据。
  尤其缪利民是一个调查记者,这种传言是很容易走形的。
  “但偏偏就是那么巧,舒岩在缪利民的病房里见过我。做邱天那个案子的时候,她把我认出来了。”关灼说。
  舒岩查到他的身份,再联系当年的传闻,猜测那个一直为缪利民支付医疗费的基金会属于他所有,所以约见了他。她说自己也想为缪利民的案子出一份力。
  前段时间有个报道,曝光了同元乙烯威胁爆炸案的受害者家属。这报道就是舒岩联系相熟的媒体做的。
  关灼给了舒岩一部分关于柳家村的资料,还有缪利民的工作笔记。这个议题敏感,一般的媒体不敢接。舒岩带着自己的小团队做采访、拍视频,挖掘当年的事实真相,力求写出一篇扎实的文章,做完缪利民未完成的报道。
  关灼对她说,做这件事可能会很危险。
  如果舒岩是热血上头,他不会把她接纳进来。
  舒岩思索良久,说她做事情的逻辑没那么复杂,还是那句话,她知道了缪利民的车祸可能有问题,就没办法再假装不知道。
  这段时间舒岩一直待在柳家村拍摄素材,还有几个基金会的人跟她同行。
  关灼让他们拍完后来东江完成剩下的内容,有他在这里,做事情会方便一点。所以要给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不过,现在他只能再准备另外的住处了。
  关灼望着沈启南,脸上有点散漫的笑意。他说:“这里我不会再让别人来。”
  沈启南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起码那张沙发总不可能再给别人坐。
  片刻之后,关灼收敛起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也不会让你回去住酒店,你得在一个我知道是安全的地方。”
  沈启南转身,关灼两只手穿过他的身侧按住围栏,把他圈进自己的臂弯里,是明显带着独占和保护的姿态。
  “是我决定要查清所有的事情,就不会让帮我的人替我挡在前面,”关灼看着他,低声说,“还有你。”
  如果易位而处,沈启南知道自己恐怕会说出一模一样的话。他同样会把真正在意的人放在后面保护起来,自己去做所有应该由他来做的事情。
  但是,但是。
  他是不会甘心待在后面的。
  沈启南从没信任过高林军,或是同元集团的任何一个人,他不会简单地相信那起爆炸事故的原因仅仅是一线员工的操作失误。这里面的水又深又浑,如果不当心,很容易就会把自己陷进去。
  他接这个案子是为了能有更多机会,更多接触,哪怕短时间内得不到太多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也可以建立关系,徐徐图之。毕竟他要查的是一桩十几年前的旧案。
  可是关灼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所以从燕城追到了东江。
  他们都想保护对方。
  沈启南已经意识到说服无用,尝试也是徒劳,这是一加一小于二的做法。
  他信任关灼,如同关灼信任他。
  关灼收紧手臂,说:“我知道你不会愿意站在我后面,可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站在前面。”
  沈启南低头,好像用不着说话,关灼永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那么答案其实很简单,他们只能站在一起,只会站在一起。
  “我们一起,行吗?”关灼问他,不疾不徐,不是催促。
  沈启南抬手按在关灼的手臂上。掌心如炭火,手指如绳索。丝绒是皮肤,钢铁是筋骨。而后他的手轻轻地往下捋,直到握住关灼的手。
  他实在不擅长表白,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关灼,他在他身边。
  关灼深深地看着他,沈启南又一次意识到,一个人的眼睛里能盛下这么多的情意。不只是感情,还有信任,还有珍重,还有愿意。
  高林军坠楼身亡,第一个找上沈启南的是警察,第二个却是调查组。
  关于同元乙烯爆炸事故的调查还在继续,高林军却出事了,外界纷传他是畏罪自杀。一场爆炸,八人死亡,十数人受伤,如果高林军早知道设备有重大隐患,依然为了经济利益强令生产,又在出事后篡改记录隐瞒调查,便是罪加一等。
  高林军一死,调查组顶着压力,更是慎之又慎。
  除去被查封的各类记录、服务器,同元乙烯能接触到核心数据和技术系统的人员也相继被带走问话。有人求情施压,有人狗急跳墙。但调查日渐深入,有结果是早晚的事。
  面对调查组的询问,沈启南一派坦然。
  他虽然是高林军的辩护律师,但高林军从未向他透露过自己是否在事故发生后篡改记录误导调查。同高林军的数次会见,沈启南都能提供记录。他在这个案子里的所有行为都合法合规,不怕调查。
  离开调查组,关灼在外面等他。
  东江是座南国城市,这时节已经有了炎夏的气息。蓊郁树木被暴雨洗得发亮,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关灼仍是一身清爽气息,微微偏头看他,似乎在问情况如何。
  沈启南对着关灼笑了笑。
  他说:“我想见见那个何树春。”
  沈启南所说的见面当然不是指在公安局。后来他又接到电话,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再度前去。第一次是讯问,第二次应该算是询问。
  或许是认定他身上已经没什么嫌疑,或许是警方对高林军的死亡性质已经有了判断,问话的警察老调重弹,大多是在重复上回的问题。
  这一次,何树春并没有出现。
  在沈启南接受询问的时候,关灼接到了唐磊的电话。
  电话中,唐磊声音嗫嚅,提出想跟他见一面。
  关灼把他请到了自己在酒店的那间套房,问他想说什么。
  唐磊坐立不安,神情萎靡。他吞吞吐吐地问关灼,知不知道调查组现在查到了什么程度。他觉得以关灼的背景和他现在的位置,即使没办法知道得太详细,起码也能摸到一些态度。
  关灼看了他一会儿,问他有没有听过网上爆出来的那段录音。
  唐磊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什么录音?”
  这个谎言就太拙劣了。
  “卫成钢”爆料的录音直指高林军,可以说在同元乙烯掀起了滔天巨浪,闹得人仰马翻。从录音爆出到高林军坠楼,也已经有段时日,唐磊不可能没有听过。
  但他这样说了,关灼不介意现在把录音再放一遍。
  录音里高林军的声音十分清晰,他不顾检修中发现的管线腐蚀问题,强行要求不得停工,继续生产。
  关灼问唐磊:“录音里的这场会议,你也在吗?”
  上次一起吃饭,唐磊酒醒之后,半是失意半是难堪,一直没有联系过关灼。这时听到关灼直截了当的提问,他面色涨红地跌坐在沙发上,低声道:“不……我不在。”
  说完,唐磊似乎很是紧张,眼神游移,半天说不出第二句话。
  他习惯性地摘下眼镜,从衣兜里拿出眼镜布,将那两个镜片擦了一遍又一遍,手上的力气先是变大,仿佛要把镜片直接搓破,后来动作又越来越小,只是机械性地擦着。
  关灼起身拿了一只文件夹,撂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