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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时分,沈妙音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清淡的吃食,都是邱也小时候爱吃的。
  他默默地吃着,不知怎的想起陆鸣川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邱也垂下眼,将碗里的饭菜一口一口认真吃完。
  邱也陪沈妙音坐了一会儿,便觉得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有点累,先去睡一会。”
  沈妙音点了点头,担忧地看着他:“去吧。”
  邱也走到母亲为他准备的客房,洗过热水澡,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沉沦。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积压的疲惫、焦虑都睡过去。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温柔而沉默地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邱也才从深睡眠中缓缓苏醒。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随着窗帘晃动透进来一线明亮的白光。
  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将厚重的窗帘拉开。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厚厚的积雪,竟然已经堆到了门边的一半高度。
  在邱也陷入沉睡的时间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又无声地暗下去。
  锁屏界面上,来自“陆鸣川”的未读消息提示,从个位数累积到十几条,最后定格在一个鲜红的“99+”上。
  最早的几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平安到了吗?
  苏黎世的天气怎么样?
  中间夹杂着一些分享日常、缓和气氛的信息,还附带了几张《无声之辩》宣传活动的现场照片。
  今天邵导还问起你了。
  宣传期有点忙,遇到几个很有意思的影评人。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陆鸣川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信息里的焦灼感逐渐满溢出来。
  邱也,回个信息,好吗?
  我很担心你。
  最后几条,发送时间就在几小时前。
  你那边雪下得很大,要注意安全。
  香岛很冷,我很想你。
  《无声之辩》宣传路演的后台。
  陆鸣川靠在门后,拿出手机。
  屏幕依旧干净,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任何新消息。
  这个点,邱也应该已经倒完时差,他犹豫该不该打个电话过去。
  就在这时,邵导和林编剧的闲聊声隔着一扇门隐约传了过来。
  休息室里。
  邵逸飞戴上眼镜,伸手理了理衣领,“说起来,这次后期和特效能做得这么顺,多亏了邱也拿出钱追加投资。”
  “不然按照最初的预算,很多想法都得砍掉。”
  陆鸣川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电影的投资,真金白银砸下去,未必能听到响。”
  林涵拉开椅子,坐下来,忍不住感慨道:“如果是我,未必能做到邱也这份上……”
  后面的话,陆鸣川已经听不清了。
  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他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与不解。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紧紧攥住,铺天盖地的感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邱也是懂他的,邱也是珍惜他的。
  陆鸣川一直以为在这段关系里,自己是付出更多、也更患得患失的那一个,却忽略了邱也冷静克制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笨拙的真心。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一声、两声,漫长得令人心焦的等待音。
  电话终于被接起。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邱也。”陆鸣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压抑了很多情绪。
  “《无声之辩》缺投资的事,你为什么要自己掏钱?”
  那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并没有否认。
  “我大概算过,应该能回本。”
  邱也用最理智的话,来掩盖最不计代价的举动,唯有陆鸣川能读懂这背后的意思。
  陆鸣川放缓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你其实也很喜欢我,对不对?”
  邱也鼻尖一酸,他刚想回答,手机屏幕猛地闪烁几下,忽然黑屏,任他如何按键都再无反应。
  第59章 初恋白月光
  香岛机场的国际抵达大厅。
  裘瑞穿着烟灰色的毛呢套装, 深黑卷发随意披散在肩。
  一副椭圆形的复古墨镜遮挡住她的大半张脸,却难以掩盖极具冲击力的混血美貌。
  长腿迈步间,风姿绰约。
  “是rachel!”
  等候多时的粉丝看见正主瞬间沸腾, 将手机、相机镜头纷纷对准她。
  “天啊!太美了!”
  “姐姐好漂亮!”
  裘瑞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摘下墨镜和人点头示意。
  不多时,她在助理与保镖的护送下, 步履从容地朝外走去。
  粉丝抓拍的视频和照片下, 无数评论疯狂涌入。
  【卧槽!美神降临!我直接一整个嘶哈!】
  【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rachel这状态绝了!姐姐杀我!】
  【救命!裘姐的腿比我的命还长!】
  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厅。
  陆鸣川轻轻推开包厢门,看见裘瑞正优雅地用热毛巾擦手。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巴黎时装周上遥遥一望。
  裘瑞脸上含笑, 目光扫过陆鸣川身后,话锋一转,“你的初恋白月光呢?怎么没一起来?”
  陆鸣川一边擦手,一边语气平淡地回答道:“邱也去苏黎世看望他的母亲。”
  裘瑞挑了挑眉, 红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目光戏谑,假意抱怨道:“你看看人家多孝顺,我回来这么大半天,才见到你的人影。”
  陆鸣川抬眼, 看向母亲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顺着对方的意思,“你很希望我经常飞去世界各地找你?”
  裘瑞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回答道:“那倒是不必。”
  她低头看着杯中浅香槟色的酒液,语气坦然,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很自由。”
  裘瑞说完,将杯中酒缓缓饮尽,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道道精致可口的菜肴被端上桌。
  “那时候实在太年轻了,连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裘瑞很少想起过去的人与事,此刻或许是因为微醺,或许是儿子难得的陪伴让她卸下心防。
  “现在想想,对你好像真的错过了很多。”
  她又喝了一口酒,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个瞬间流露出与裘瑞平日明艳洒脱的形象完全不符的柔软与愧疚,清晰地落进陆鸣川眼里。
  他将面前的杯子斟至半满,然后举杯与母亲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要久。
  结束时,裘瑞脸上带了明显的醉意,眼波流转间更添风情,但步伐还算稳。
  陆鸣川扶着她走出包间,准备离开。
  两人刚走出餐厅门口,还没等上车,蹲守多时的狗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探了出来。
  黑暗中,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他们,刺眼的闪光灯“咔咔咔”地疯狂闪烁,几乎要将这夜色点燃。
  陆鸣川蹙起眉头,下意识将母亲护在身侧,在镜头前挡住裘瑞不愿示人的醉态。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气,还有母亲身上馥郁而芬芳的香水味。
  陆鸣川将裘瑞安顿在宽敞的后座,正准备关上车门。
  裘瑞歪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忽然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陆鸣川的侧脸。
  她似乎真的醉了,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有些涣散,带着一丝被酒精软化了的茫然。
  “鸣川……”裘瑞的声音带着醉后的微哑,模糊不清地问道:“你……有没有怪过妈妈?”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陆鸣川深邃的眼眸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轻握住母亲的手腕,将那双手从自己脸上缓缓拿开,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喝多了。”
  裘瑞低着头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然后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在他最需要陪伴的童年时期,她缺席了太多重要的时刻;她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追逐梦想,一直忽略这个悄然长大的孩子。
  陆鸣川的物质生活无疑是优渥的,但在情感上却始终有许多空白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