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嘉德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右眼,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当他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时,却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此刻,萨尔正站在原地,缓缓地屈伸着手指,活动着筋骨,那冰冷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萨尔!你……你竟然敢打我?”柴嘉德懵了,他指着萨尔,“我可是你长辈!你怎么敢打我?曹管家?曹管家!你快管管他!他竟然敢以下犯上,打我这个长辈!”
曹率一脸恭敬地站在萨尔身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不引人注意地露出一丝鄙夷。
柴嘉德看着曹管家的模样,心底的愤怒越来越强烈,他又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安啾。安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空洞,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幕他根本没有在意。
柴嘉德彻底被激怒了,他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按着依旧疼痛的右眼,朝着萨尔大声嚷嚷着。
“萨尔,你是不是以为你大哥不在,你就是师家的老大了?我告诉你,没有你大哥你算个什么东西?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师家人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从哪里领养来的野孩子子!你等着瞧,等你大哥回来,我要你亲自向我道歉!”
柴嘉德自觉这几句话说得很有水平,一是点明师家的大家长是师哲,还轮不到你这个万年老二管事;二来,谁都知道萨尔和师哲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师老爷子后娶的那位夫人背景甚为复杂,早就有人悄悄猜测过萨尔或许根本就不是师老爷子的种。
外人不知道这些情况,可柴嘉德却从他的姐姐柴婷那里不经意间听到过一些蛛丝马迹。
师老爷子跟那位美貌的继室夫人貌合神离,那位被尊称为克丽丝夫人的外籍女子曾经抑郁过很长一段时间,整日里沉默寡言,足不出户,有了萨尔之后,她才逐渐恢复过来。
更神奇的是,师老爷子前脚刚去世,后脚,克丽丝夫人就像是重生了一般,短短几年时间,就在美國贵族圈混得风生水起,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人物。据说,很多未婚的豪门青年,都流连于这位克丽丝夫人的石榴裙下,对她趋之若鹜,追捧不已。
对于这种美貌少妇的花边新闻,柴嘉德向来是乐于收集,也乐于传播的。可惜,他的姐姐跟着师哲长年定居在国外,害得他一直没有什么机会真正进入师家这个高端的圈子,只能在外面远远地观望。现在师哲把生活和工作的重心,转移到了国内,他那唯一的纽带,姐姐柴婷,却已经跟着那位克丽丝夫人一起香消玉损。
一想到这里,柴嘉德的心底,就充满了怨恨与不甘,他不禁恨恨地想:萨尔怎么不跟着一起死了呢!
鬼知道,那场所谓的意外事故究竟是什么缘故,说不定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萨尔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亲手弑母,害死了克丽丝夫人和柴婷!
第41章 要终焉了吗?
“你们师家?”
萨尔用一块手帕擦着自己的手。
“曹管家。”
曹率道:“您吩咐。”
“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在文山范围看到这个人和他的家人。”
曹率:“我会交代下去的。”
柴嘉德被气得几乎笑出声来,他把遮着眼睛的手拿下来指着萨尔怒喝道:“小子,你也太狂了,你把你大哥放在哪里,当他已经死了吗?好好好……这句话你再说一遍。”
他右眼眶已经青紫肿胀,眼球里满是血丝,他毛躁地摸出手机对着萨尔,“我给你录下来,来呀,你小子有胆量,再重复一遍,我拿去放给师哲听听!我倒不相信了,这样他还能容忍?”
萨尔这才抬起头,慢慢的,一字一句的重复道:“从今日始,我的宅邸将不会再允许你进入一步。”
“你!”
柴嘉德震惊地指着他问曹率。
“听到了吗,他要篡权,他把文山别墅当做他私人的东西了听见了吗?”
曹率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文山别墅原本就是萨尔少爷的私产,事实上,师家的家主定的就是萨尔少爷。咦,柴先生,这些您姐姐没有向您透露过吗?”
病房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
……
……
我正窥屏地专注,突然感到后脑勺一阵裂开一般的疼痛,接着眼前白光四溢,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流浪汉一样被人用脚从一扇门里狠狠地踢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马路上。
我几乎不敢睁开眼睛,潜意识里总觉得一睁开眼睛,就会看见周围一圈都是看笑话的人,他们鄙夷的目光在我不再年轻的身体上四处打量,用毫不掩饰的声量讨论着……
浑身都湿透了,空调发出的嗡嗡的机械响声让我一点点找回了活在人间的确信。
如果现在在门外等候的萨尔先生有上帝视角的话,会看见这间漆黑的房间里,往左和往右,朝着两个方向,各自蜷曲着一个痉挛着的男人。年轻一些的那个一把抓住了沙发,沙发的料子厚实粗糙,他正在借力一点点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而另一个,则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一样,身体一颤一颤的,拼尽全力却依然不能抬起身体哪怕半寸。
我就是那条濒死的鱼。
但,我睁开了我的双眼。
我看到一只卷起的裤腿,露出半截据说比女人更优美的小腿。
那只小腿的主人曲起了一条腿,半跪在沙发前,乌黑柔顺的短发散乱在光洁的额头前,他低着头,却侧着脸,比匕首更锋利的眼神不知何时已锁定了我的头颅。
那一刻我有种可怕的猜想,他想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说:“我的治疗,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呵呵呵呵……”
我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喘息着,我趴在地上说道。
“你在害怕些什么?以我的经验,事情虽然已经够糟糕了,但还远没有达到让你的愤怒井喷的那个点。还是说,我的治疗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你不但想起了从前的事,还预知到了后来要发生的事吗?啊,该怎么说呢,其实对我而言,我才是那个需要感到恐惧的人才对……或许你已经发现了,不是吗?”
我闭了闭眼睛,放弃般把身体放空后躺平在地毯上。
“梦魇师,梦魇术……听上去是多么高大上的职业卷轴。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理解,要不是无路可走,这世上不会有人主动跳进这个世界……撕裂灵魂和思想,捕捉似有若无的记忆能量,在你终于可以做到这些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在同时失去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健康,生命,以及延续生命的东西……”
“你是我欧阳芙蕖此生最后一个顾客。不仅仅是因为我厌倦了用透支自己换取金钱,更多的……是因为我还想多活一些时间,我还想继续躺在温热的沙滩上,享受生命带来的愉悦。说实话……我真是不喜欢这样寒冷的季节啊,简直就像人们心底的那个世界一样。”
“我真的很想顺应你的意思,告诉外面的萨尔先生,关于安先生的治疗圆满完成了,请把余款打到我的账户。然后,我就可以打开航空公司的网站,挑选一张商务座机票。”
“然而,很遗憾,安啾先生。我虽然是个爱钱又懒散的男人,但我的养父从小到大都要求我,做这一行,有一件事必须做到,那就是一旦接单,就必须把单子做完,否则,他会在地狱等着我,他会把我倒挂着放在死过人的深井里,让我在黑暗和恐惧里反思自己的懦弱和贪婪。”
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覆盖了,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发现那是一条干爽的毛巾,我动了动手脚,慢慢从地毯上坐了起来,用毛巾擦着脸上的冷汗。
耳边传来安啾干净简洁地嗓音,他说。
“借一下浴室,我需要洗个澡。”
“当然可以,非常荣幸!”
他站着没动,当我抬起头好奇地看向他的时候,只看到一道非常好看的,属于男人的下颔线。
“……浴室里,会有那种那种东西吗?”
我立刻举起手发誓。
“绝对没有,否则把我从28楼直接扔出去!”
……
安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他看起来状态好极了。
简直好得有点过头。
他闪闪发光地站在那里,走进治疗室那时候略带一些颓丧的气质仿佛被我的浴室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全部洗刷干净,总之,让人移不开视线。
萨尔先生一直站在治疗室前等他,看到他的瞬间,绷得笔直的后背终于舒展开来,他低头问着安啾怎么样了,毕竟今天的治疗又超时了,并且在结束后出来的只有一个湿漉漉的梦魇师。
我不知道安啾对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他们两个人站在那儿说话的样子就像一幅名画,笔触纤细唯美,但又不知为何充满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