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耽美 > 一别如雨 > 第71章
  半年之间,所有的事情结束了,驰家父子两败俱伤的结局已定,徒留下一堆狼藉。
  和两个被留在原地满身伤痕的人。
  已经是三月份了,天气渐暖,春天到来万物消,许逆也瘦了二十斤,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驰宇恩看了心急,不止一次规劝许逆要他好好吃饭,许逆扭头看他。
  “你觉得我要寻短见?”
  驰宇恩没反驳,默默地把饭热了又热。
  对着这样一个形同枯槁的人,劝再多都没用,只等着他自己想明白。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段时间谁都不好过,驰错在的时候,驰保山逃亡在外,是一直由他勉强接管着公司。
  他总是把一切都处理的周到的。
  可驰保山死后,驰氏的大部分资产被查封,留给驰宇恩的只是一小部分股份,更多的是烂摊子。
  一个还没真正成年的孩子,突然被推到风口浪尖,面对一群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内部大股东们虎视眈眈,又有不断的外资企业向他们施压企图收购。
  驰氏内里究竟是怎样一个深渊,驰宇恩也有所耳闻,驰保山一死,群龙无首,股东们恨不得立刻将整个驰氏拆吃入腹。
  权力倾轧、利益争夺......偌大一个集团不得不分崩离析,到最后也免不了濒临破产的结局。
  股东们分掉最后的一杯羹后洋洋洒洒离开,驰宇恩什么也做不了,他的年纪实在太轻了。
  而许逆,不再行尸走肉,去找到了盛文晴。
  寒风渐渐褪去,枝头抽出了细细的嫩绿新芽,恰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景象。
  盛文晴用了四年的时间来提拔许逆做艺人,都被他一再推脱,没想到这次,他倒也决绝。
  他离开石家庄,这里承载他所有的爱与痛,去了北京,望着眼前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但他眼里只有淡淡的空茫。
  初到北京的日子枯燥乏味,训练累了就靠在墙角歇一会儿,但是脑海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驰错的样子,所以他开始忙碌起来,逼迫自己不去想任何。
  北京太大太热闹,似乎总能轻易掩盖他心底的荒芜。
  他来这里,追逐名利,万人追捧,但也只是为了找一个地方兑现对驰错的承诺,要好好生活。
  驰错死后,他的世界暗如长夜。
  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痕迹和念想,仿佛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仿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癔症。
  为爱而死,太简单太没有波澜了,以至于他想用自己接下来的一生来怀念他。
  毕竟除了他,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人能记得驰错了。
  第70章 新的牵挂
  chapter-70
  五月份,天一点一点热了起来,驰错的伤还没完全养好,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公司这段时间有多翻云覆雨,驰错也有所耳闻,他对驰宇恩歉疚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驰宇恩摇头,说都是他爸的错。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年驰错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也比谁都明白那场大火里,驰错是怎么九死一生,又是怎么忍着一身伤痛安排好一切,只为让许逆摆脱驰家的阴影,安安稳稳的活。
  驰宇恩每天都会过来,经历这些桩桩件件,他一夜之间被硬生生拔苗助长,完全褪去少年稚气,似乎心气也被磨完了,经常两点一线往返学校和驰错这里,还要避免被许逆察觉出来不对。
  驰错腿上的骨头,断的断,坏的坏,身上的刀伤也是撕裂崩坏,陆陆续续养了两个月多,已经可以勉强活动。
  但他急着要走,驰宇恩劝他遵医嘱,半年才能彻底养好,驰错就是不听。
  驰宇恩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着急离开。
  他们都这么想离开这里吗,离开自己,离开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就像许哥一样,走的时候那么决绝,好像生生世世都不愿再回来了。
  但是驰错跟他说,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要回哈尔滨,回到自己的家。
  但他没有告诉驰宇恩的是,每多在这里待一秒钟,他都会想到和许逆的种种,一想到,他的心就痛。
  许逆独自一人,带着一身伤痕离开这座城市,北上奔赴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每想到这里,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
  新的身份已经办好,从此他就不再是驰错了,他叫李闻诀。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驰错了。
  ——
  李闻诀临行前,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一件他从前答应过阿旭,一定要做到的事。
  很久以前阿旭曾乞求自己,要找到他的弟弟,他不想让弟弟和自己一样身陷水深火热之中,他答应了。
  阿旭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给驰保山的,他的父亲在赌场输个精光,手指被剁了几根却依然好赌成性,拿不出钱,就只能卖儿子卖老婆。
  他的原名叫丁小北,从小聋哑,总是被爸爸打骂,被卖给驰保山后倒也是一种解脱,只不过没想到是两种不同的地狱罢了。
  直到最后,他用自己的命,替李闻诀挡下了刀子。
  死的时候也只有十八岁。
  他按着阿旭生前告诉他的地址,一路辗转,找到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房低矮,墙皮脱落,巷子狭窄阴暗,到处都是乱扔的垃圾。
  他站在一扇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被一个中年男人拉开,是阿旭的伯伯。
  “你好,这里是丁于则的家吗?”
  男人上下打量他两眼:“你是干啥的?”
  “我受他哥哥嘱托,来接走他。”
  男人一愣,听到对方要接走丁于则,连思考真假都没有,脸上立刻露出一种狂喜的表情。
  他一把拉开门,挥着手,“行行行!你要带走就带走,我告诉你,今天你把他带走了,以后就得负责到底,这孩子以后跟我们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死活都不用我们管,知道了吧?”
  李闻诀没有回答,沉默地走进屋里。
  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丁于则身材瘦小,比同龄人矮了一大截,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露出下面苍白纤细的胳膊。
  他怯生生地抬起头,用一双和阿旭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李闻诀,
  这是阿旭用命托付给他的,唯一的亲人。
  他大伯不耐烦地催促:“赶紧带走把,这孩子整天病恹恹的,吃得多干得少,我们可养不起!你既然把人领走,以后不要再来找了,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李闻诀朝着丁于则伸出手。
  他的手腕上还有未消的伤痕,“跟我走。”他轻声说。
  丁于则怯怯地看着他,小小的身子缩得更紧了,眼神恐惧而迷茫。
  李闻诀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耐心地等着。
  过了很久很久,丁于则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脚步,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冰凉的,颤抖的。
  李闻诀轻轻握住。
  “别怕。”他低声说,“我带你走。”
  火车站人来人往,李闻诀牵着丁于则走得很慢,他腿上的旧伤让他的走姿并不好看。
  他买了两张前往哈尔滨的火车票,硬座,车厢拥挤,空气浑浊,到处都是各种东西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丁于则从来没有坐过火车,紧张地攥着李闻诀的手,小脑袋四处张望,眼睛里充满不安。
  李闻诀把他安置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旁边,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孩子身上。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楼房田野一一掠过,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李闻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恍如隔世。
  他离开家十年,十年弹指一挥间,失去了许逆,失去了阿旭,就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鼻尖又要开始酸,于是他不再去想,起身给丁于则买了盒饭吃。
  火车一路驶向那个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故乡。
  抵达哈尔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边温度差的不大,但他自己伤没养好,还是觉得冷,于是他裹厚了一层外套,腿上的动作很慢,那场打斗里落下了病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好在行李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许逆送给他的唱片。
  他在老城区租了一间居民楼,户型很旧,面积不大,一室一厅。
  安顿下来后,他就带着丁于则去了新的学校。
  孩子胆小,不爱说话,成绩也不好,但很乖很听话,老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惹麻烦。
  日子也就这样开始一天天过了下去。
  他开始逼自己忙起来,去找各种各样的工作。
  养孩子并不容易,他发传单,送外卖,做搬运,很多出力气的活都做过,因为身上有隐疾行动得慢,所以他的工资要比旁人低一点,但好在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