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静默过后,储君尖叫一声,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拼命往后退去。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广场鸦雀无声,所有人或怒或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几秒后忽听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在上空冷淡响起。
“公爵威廉姆斯,弑君立私,弄权窃政,罪无可赦,现就地正法。”
维拉德瞳孔骤缩,霍然抬头,只见广场上空数艘战舰缓缓浮现,呈合围之势层层列阵于高台周遭,如同铁幕垂天,森冷威严,将整片广场围作铁壁,连天光都黯淡了几分。
“陛下……”这样的阵仗连身经百战的指挥官看了也不由热血上涌,在短暂愣神后难掩激动,“元帅,是陛下!”
“我能听出来。”科克西内亚瞥他一眼,“传令下去,等会儿不管发生,只管负责普通民众的安全,其余一概不准插手。”
指挥官立刻传讯,科克西内亚看向上方,战舰阵列中央,一辆眼熟的飞行器最后显形。它静静悬停在金鹰上方,光洁的舱体映着耀眼天光,仿佛被那对象征着无上权柄与赫赫威仪的金翼托举着,而后轻盈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泊于高台入口。
几秒后,副驾门无声滑开。一只锃亮的黑色军靴踏出,踩在汉白石台面上,接着,是被深色军裤妥帖包裹的修长右腿。
君王深邃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万众屏息的视野中。他并未急于向前,只是微微俯首,沉静的目光掠过,最终右脚微动,将血泊中那顶华丽王冠踢下高台。
王冠沿长阶滚落,清脆的声响敲碎了广场中的死寂。
阿苏尔睥向缩在角落满脸惊恐的人:“你是自己滚,还是也要朕送你一程。”
储君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下高台。
真带劲。
薛寂在心中吹了声口哨,关上副驾门,操纵飞行器回到金鹰上方。
维拉德脸色青黑,方才短短几分钟已经足够他看清那台飞行器里另一个人是薛寂。如果还想不明白自己是被薛寂和君王两个人联合起来耍了,那他就是真正的傻子。
他心中惊惧交加,没想到君王居然能平安归来,脚步微动,正欲向后隐没到人群中,才有动作,飞行器底部三枚幽深的炮口无声探出,精准锁死了他。
维拉德僵在原地,额头流下豆大冷汗。与此同时,人群一阵骚动,从中毫无预兆分出数道身影,迅捷而沉默地隔开民众。
这些人训练有素,无一例外手持造型奇特、在场无人识得的制式枪械。军团士兵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所有枪口在瞬间齐刷刷抬起,对准这群不速之客。对方却毫无反应,漆黑枪口漠然指向场内——那些在新王即位投下赞同票的人。
科克西内亚面部肌肉紧绷,抬起手掌,向下一压。军团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依令垂下枪口。
阿里文站在维拉德后方,吞了下口水,小步挪前,小声问:“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父亲他……”
“闭嘴!”维拉德小声喝止,僵立片刻,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陛下,您还活着,这真是帝国之幸。您既然回来了,那这即位仪式也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阿苏尔俯睨着这张老脸:“朕还活着,你是不是很意外?”
“怎么会……”
“维拉德。”阿苏尔淡声打断,“你和威廉姆斯等人身为帝国高级议长,不为民谋利,反倒联合势族,勾结集团,利用职务与爵位之便侵吞帝国财产,豢养私兵,谋害帝国重要官员,罪名数之不尽。
“朕现在以帝国最高领袖的名义宣判,剥夺尔等一切爵位、职务及特权,名下所有资产收归帝国所有,即日起移交帝国最高军事法庭,按谋逆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谋杀帝国公职人员罪等十三项重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即日执行,不得上诉。
“其余一众相干人等,以同谋论处,收押狱中,择日判决。”
第211章
君王音落,广场内阒然无声,连带着观看这次加冕直播的全部星网用户也陷入呆滞。
维拉德脸皮剧烈抽搐了几下,“陛下说什么呢,我看陛下是此次遇袭受到了惊吓还没缓过神来,贸然推举新任君主纵有不对,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也是为了帝国和帝国万千黎民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陛下即使要迁怒也不能给我们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阿苏尔无动于衷,只冷眼瞧着他:“维拉德,你这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本事还是留到法庭上用吧。”这时,维拉德派去周遭打探的人脸色惨白地回来,朝维拉德耳语了几句,后者脸色骤变,阿苏尔面露轻嘲,一挥手,“都抓起来。”
很快,所有被枪指着的人都被迅速制服。
双臂被两个人反剪,维拉德剧烈挣扎起来,大喊冤枉,然而手腕依旧被无情上了拷。金属咬合的咔哒声响起,维拉德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心知大势已去,他猛一咬牙,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我不认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是!我是逾越职权过度干政,可这一切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菩兰拜戈是个身患信息紊乱症的残废!”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连扣押维拉德的人也错愕一瞬。
科克西内亚神情一冷,右手摸上腰侧枪柄,眼中闪过一丝明晃晃的杀意。扣押维拉德的年轻alpha也终于回过神来,枪口狠狠抵上维拉德太阳穴,“胡说什么!”
“让他说。”阿苏尔沉声制止。
年轻alpha咬了咬牙,恨恨挪开枪支,但枪口仍对准了维拉德。
维拉德此时心中全是同归于尽的念头,半点不惧,仰天大笑起来:“你一个连自己腺体和信息素都控制不好的alpha,在王座上安坐了这么多年,还不是仰仗我们这些人为你遮掩,如今眼看王位不保,就想过河拆桥,罗织罪名处理掉我们这些人,你说我颠倒黑白,我看真正颠倒黑白的人另有其人。”
短短几句话惊起轩然大波,无数视线投向高台之上,身后飞行器发出一声轻鸣,仿佛里面的人在无声鼓励他,阿苏尔顶着臣民惊疑的目光,往前一步,低垂眉目俯视维拉德扭曲的面孔:“你说朕有信息素紊乱,证据呢。”
“很简单。”维拉德狞笑一声,“众所周知,对于顶级alpha,小剂量的催情剂根本毫无作用,但是对于有信息素紊乱的人……”他冷笑连连,“只要你敢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注射催情剂,只要几分钟,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自有分晓。怎么不说话,怕了?还是你心虚,根本就不敢向我们证明你没病!?”
相比他的激愤,阿苏尔显得异常冷静:“朕为什么要为了向你证明这子虚乌有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注射催情剂。”
“不是向我证明,菩兰拜戈,伟大的卡特十七世,尊贵的陛下。”维拉德愈发笃信他是不敢,昂起头颅一字一顿道,“是向你的臣,你的民,向全帝国证明你有资格称王。连一支小小的催情剂都不敢,谁能相信你?”
议论声渐大,但主角已从维拉德等人变成了帝国君王,阿苏尔静了片刻,“谁说朕不敢。”
维拉德眼中掠过狂喜,乘胜追击道:“好!那就请陛下下来,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注射。而且催情剂不能由你们准备,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调包。”
“那你想如何。”
“当然是由我们准备——”
“想得美!”年轻alpha猛地将枪口戳上维拉德心口,恶声恶气,“让你们准备恐怕就不是催情剂而是毒药了!”
事态发展至今又出现新的难题,偏偏两方谁都不肯退让。这时,人群中忽有人自告奋勇道:“我去药店买!”
“不行!”维拉德立时否决,“万一又是你们混在里面的人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年轻alpha又将枪口往前一戳,浑然不顾维拉德因痛骤白的脸色。
局势一时胶着,科克西内亚松开按住枪柄的手,不动声色看了眼君王,又看了眼安静悬在君王后方的飞行器,忽而出声:“我来准备。”
所有视线齐刷刷转向他,就连因为战舰缩到角落的直播摄像机也纷纷对准了他,科克西内亚上前一步:“公平起见我会先给一个普通alpha注射同一管催情剂,证明没有问题再给陛下。”他扫视一圈,“有没有意见?”
他与君王的不和由来已久,绝对不可能在此刻相帮君王,维拉德盯了他几秒,心道天助我也,便首肯道:“可以。”
所有人便看向高台之上。
阿苏尔淡声开口:“请吧。”
科克西内亚看着他,抬手往后一挥,指挥官迟疑片刻,吩咐下去,立马有士兵转身,人群自发退出一条小道,任士兵通行。
士兵动作迅捷,很快手捧一个银色托盘回来,上面只放着一管淡粉液体和两支一次性针管。
阿苏尔抑制住自己想要回头的欲望,“让摄像机靠近。”
包围圈松开一个小口,立马有两台摄像机飞了进来,给了托盘一个特写,玻璃管上的标签显示其为常见催情剂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