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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顾清砚回过头, 一眼看到了那双蓝眼睛。
  “你怎么真来了。”顾秋昙嘀咕一句,一撑地面,“怎么进来的?”
  艾伦挥了挥手里的票据,轻声说:“我想来见你就来了。”
  顾秋昙抿着嘴笑:“我知道——早就准备好了给我一个惊喜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艾伦歪过头, “好好比赛, 别因为我在场就紧张。”
  “行了。”顾秋昙嘀咕,“你在场我只会表现得更兴奋——没让别人看到吧?”
  “放心。”艾伦拍了拍顾秋昙的头,“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那很好了。”顾秋昙随口一说, 拉开华国队候场室房门,“我们要准备去比赛了。”
  “好。”艾伦点头, “我知道了。”
  顾秋昙在六分钟练习的时候没看到之前被爆出尿检阳性的运动员——去哪儿了?退赛还是……
  不过不重要了。这是他的最后一场比赛,最后一次在冰面上跳舞。
  过了今天, 他就什么都不需要在乎了。
  顾秋昙站在冰面上,冷冰冰的气息环绕着他, 熟悉的气味引得他微微眯起眼——多好的地方, 马上就要告别了。
  可是他竟然觉得自己不想和冰场告别。
  顾秋昙低下头,深深地望着这片冰面。
  他在自由滑最后一组最后一个出场,只需要等待。顾秋昙靠在椅子上, 仰起头微微闭着眼。
  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想。
  只要等待自己上场的时间。
  顾清砚偏头看着他:“您这时候小心点, 别睡着了。”
  “睡不着。”顾秋昙懒洋洋一掀眼皮,“半小时怎么睡得了。”
  “现在上场的选手是华国的顾秋昙, 三上冬奥会的老将……”
  顾秋昙一蹬冰面,冰刀切开一片雪白的冰花,他站在冰场中央,沉静地垂下头。
  自己的节目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音乐声响起,顾秋昙轻轻地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观众席,脚下冰刀划过一条漂亮饱满的圆弧。
  每一个动作都足够干脆有力,步法编排繁复,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顾秋昙已经准备助滑起跳。
  他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转过四周半——嚓。
  冰刀踩在冰面,顾秋昙平静地仰起头,浮腿上抬,干净的落冰。
  满场寂静,紧接着是不断的咔擦咔擦的响声和止不住的闪光灯。
  “天哪,是4a!”讲解员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中顾秋昙的身影,“他完成了4a!技术裁判判定这个跳跃没有存周!”
  第一个4a。
  顾秋昙垂下头,比赛还没结束,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懈。
  但关注他比赛的观众已经没办法注意到他节目本身的编排,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都在见证历史的诞生。
  “他做到了。”顾清砚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果然……”
  顾秋昙在冰场上旋转、跳舞,每一秒都被他利用到极致——几乎难以想象他已经是二十四岁的老将。
  很多时候他们都没办法把顾秋昙和他真实的年龄联系起来,甚至论坛上一直有人说顾秋昙改过年龄。
  紧接着被其他人说:谁会疯了把年龄改大?!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自由滑的,这场比赛的所有内容都像是他早就已经镌刻在肌肉上的记忆,他跳得酣畅淋漓,最后跪倒在冰面上,俯身。
  他亲吻冰面。
  欢呼声几乎掀翻整座冰场,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眼神迷惘。
  灯光落在他的眼中,好一阵,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撑地,他爬起来,看着观众席,纷纷扬扬的花雨和娃娃雨飞落在冰面上,顾秋昙一把搂过一束花,仰起头:“谢谢!谢谢大家!”
  第一次,他向观众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情感。
  顾秋昙下场后就被顾清砚紧紧抱住,中年人的脸颊发烫,顾秋昙甚至觉得自己的肩膀带着温热的潮湿:“怎么哭了?我……”
  “你太棒了。”顾清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真的没想过你能成功,顾秋昙,我真的没想过有一天我能看到我的学生完成4a。”
  前无古人。
  “我知道,我知道。”顾秋昙轻轻拍着顾清砚的肩膀,“我也没想过这一次会这么顺利,可能是花滑之神眷顾了我——”
  “然后呢?”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眼睛,“你完成了这样的壮举,接下来就要……”
  “嗯,我要退役了。”顾秋昙点头,“我希望我留在巅峰的那一刻,或者说——我实在等不及把时间留给我的爱人了。”
  摄影镜头还对着顾秋昙,紧接着就听见劲爆的消息。
  “他要退役了?为了爱人?”
  “顾秋昙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谁啊?”其他人忍不住交头接耳,紧接着顾秋昙回过头,冲摄影师笑:“哎呀,怎么一声不吭就来拍我……早知道就不把这些事说出来了。”
  摄影师看着顾秋昙的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开摄像头。
  顾秋昙站在颁奖台上就有记者问他:“真的要退役了吗?你看起来明明还可以继续在冰场上活跃几年。”
  “嗯,当然。”顾秋昙勾起嘴角,“这是我之前就规划好的,参加完这次冬奥会就退役。”
  “之前就规划好了?”记者微微睁大眼睛,“因为你那个爱人吗?”
  “私人问题,暂时不做回答。”
  “顾秋昙选手!”本国的记者举着麦克风递到顾秋昙嘴边,“大家都知道你是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从八岁、没有训练资源的孤儿到现在拥有三枚冬奥金牌、统治一个时代的天才运动员,你作何感想?”
  “感谢国家,感谢领导,感谢我的教练——要是没有他们的支持,我大概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顾秋昙莞尔,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不要总是问我啊,其他两位运动员都等急了。”
  另外两位运动员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不说话。
  也可能是因为这时候的气氛实在不错,顾秋昙摇摇头:“好啦,我们不占用颁奖仪式的时间,有什么问题赛后我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都可以问我。”
  顾秋昙的退役新闻发布会上很多记者人头攒动,都忍不住想要向前挤,想要刨根究底问个明白。
  顾清砚站在顾秋昙身边,亲眼看见顾秋昙的眼眶也忍不住发红。
  顾秋昙上前一步,握住了麦克风:“大家好,我是顾秋昙,今天,我准备退役了。”
  他轻轻地吹了一下麦克风,刺耳的嗡鸣声传下去,没有一个记者感到不快。
  “从青年组到成年组,我在役十一年,勤勤恳恳应对每一场比赛,侥幸多次夺冠,在冰场上收获了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对手。”
  顾秋昙的声音止不住哽咽:“……说得我都不想退役了——不过,我早就决定应该在今天退役。”
  趁着自己的技术巅峰还没过去,趁着最辉煌的时刻急流勇退。
  哪怕舍不得。
  记者提问时间那些记者们都发了疯一样想挤上去问他,顾秋昙轻轻一按:“不用着急,一个一个来。”
  ”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做出退役的决定的?为什么会愿意在这个时候选择退役?”
  “索契冬奥会之后。”顾秋昙答得轻快,“那时候我还没有经历发育关,但是已经可以预见我的发育关不会过得太轻松。”
  “您之前说,爱人?可以聊聊您和您爱人是怎么认识的吗?”
  “私人问题,不予回答,请注重我的个人隐私——谢谢您。”顾秋昙轻轻点头,“不过我们是在冰场上认识的。”
  “因为花样滑冰?”有人追问。
  “嗯。”顾秋昙忍不住眨眨眼,“一位退役运动员。”
  紧接着声浪越来越高,顾秋昙都已经有些手忙脚乱。
  顾清砚上前一步维持整个发布会的秩序,顾秋昙又挑着回答了几个不那么敏感的问题。
  “您知道我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吗?”发布会结束后顾秋昙按着自己的额头,“我都后悔表现得那么好了。”
  “唉。”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我本来以为您会直接说出艾伦的名字。”
  “这种时候全世界都在看。”顾秋昙歪过头,“说出来对艾伦应该不算好。”
  “为什么不?”艾伦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顾秋昙转过头看着艾伦。
  他紧紧地盯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一个箭步上前,顾清砚甚至没来得及拦住他。
  艾伦眼睁睁看着顾秋昙单膝跪在他面前,举着自己冬奥会的金牌,低头:“弗朗斯先生,请问您愿意和我结婚吗?”
  “俄罗斯同性婚姻不合法——我愿意。”艾伦脱口而出,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一直都愿意。”
  “那太好了。”顾秋昙仰起头,抓着艾伦的手,轻轻吻下,“希望我们未来的人生也一样是幸福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