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霄撤回身,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小纸条。
“你写的么。”
时怿抬眼看过去,看到上面潦草又熟悉的字体:时怿。
是他自己的字。
他低声问:“从哪来的?”
祁霄往旁边一抬下巴:“兜里。”
“第一次见面我就想问你了。这东西是从哪来的。”祁霄道。
时怿顺着他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见是他扔在椅子上的大衣。
那件他第一次在咖啡馆见他时锋芒毕露的衣服,在爆炸的火光里依旧黑沉凌厉,仿佛是从梦里走进来的人。那是破梦局的衣服,他现在想起来了,0228第一次从他手里领奖时穿的那件。
祁霄垂下眼,手指拨过那张纸条。
林琼通知他营救对象的名字那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那天他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很久没穿过的衣服。
他不知道那件衣服为什么被尘封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突然就很想穿。
他已经不记得他了,但他还是会在去见他的时候穿上他曾经最露锋芒的衣服。
就好像这一来就能掩去些什么。
就好像这一来就会想起些什么。
就好像唯独去见那个人,配穿他最荣耀的一身衣服。
祁霄缓缓蹲下身来,低声道:“时怿,我他妈就是疯了,实在不行你一扑克牌打死我吧。”
时怿猛然抬头。
这似乎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
他听着祁霄继续道:“我不想只当你的下属,你的搭档,或者你的情人。”
那人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我想站在你身边。”他说。
“不因为命令,不因为职责。”
“哪怕你哪天放弃我、松开我,也没关系。我会继续跟着你。”
祁霄低笑了一声,声音却压得很低:“所以你最好趁早弄死我。”
“不然我会阴魂不散地跟着你。”
平日里锐气逼人的祁队长这会儿单膝半跪在他面前,虚扣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凉,漆黑的眸子一顺不顺地盯着他,目光却带着点慌乱的闪烁。
这种神情在祁大破梦师脸上格外罕见,因为这是不确定的神色,是未知的神色,但他很少害怕什么东西。
“……”
时怿与他对视半晌,抽出手腕,翻身上床,冷淡道:
“说那么多话也不嫌累,早点睡吧。”
他停了一下。
“男朋友。”
祁霄愣愣看着他抽走的手刚才的位置,大脑还在对方的动作和语句之间作反应,半晌心口才剧烈跳动起来,跳的手都发抖。
他目光缓缓看向床上:“你……说什么?”
时怿撩起眼皮看他,喉结滚动:“……怎么,这个身份也不想当?”
下一秒对方温热的唇已经堵了过来,低沉旖旎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想当。特别想当。”
时怿没说话,微微仰头回应了他的吻,抬手扣住了他轻易暴露出来的脖子。那是一个不像是在索取,而更像是在确认的吻。掌心贴着颈侧跳动的脉搏,一下比一下急促。确认过后,呼吸不再克制,气息渐渐失了分寸。
祁霄从唇角吻到耳侧,带着点戏谑地低声开口,气息惹人心痒:“早点睡是哪种睡?”
时怿轻微喘息:“……滚。”
“一会儿我主动去领罚……时队。”祁霄声音沙哑,“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祁霄:今天心情有点好(放生npc中)
第156章 魂散天堂岛(13)
时怿蹙着眉睁开眼。
起床铃已经打过了, 外面走廊里是匆匆的脚步声。
破梦师的声音在床头响起:“今天是什么忏悔日,要统一进行忏悔。”
“准备好了吗。”
时怿直起身,抬手把扣子一直扣到了最顶上, 顿了顿:“嗯。”
忏悔室。
宽敞空荡的房间里, 一排人静默无声地站着。
时怿看了看周围。
全是老熟人。
他和祁霄还有周越对视一眼。
导员脸上没什么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在一排人面前站停:
“那么,谁要当第一个开口的人?”
【忏悔还不简单吗?随便说自己做错了点什么不就行了。】昨天, 教室里,齐卓面露疑惑。
【这里的规则恐怕和现实世界不一样。所谓的忏悔,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至少要给出一点他们想要的东西,否则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你走的。】时怿道。
【小错误他们不满意,大错误就会违反校规。】
【怎么选都是错。】
“我说。”周越突然开口。
导员和众人都抬头看向他。
周越说:“我不该在背后骂导师。”
导师的表情很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谈不上犯纪律, 但似乎又犯了。
他想了两下没挑出来什么毛病,暂且放过了周越, 说到:“很好。下一个。顺时针顺序, 一个个说。”
于此同时, 红方教学楼里,一片骚动。
“我看这个人的计划也不一定有用。他说不定只是想要拖延时间。”有学生说到。
“忏悔结束后,如果我们再不采取任何行动, 恐怕……”
众人不约而同地静默了一下。
终于, 一人说到:“我认为,我们不能信他。”
这句话说出来得到了一片附和。
那人说的更加起劲:“你们想想, 多少次, 有人声张要逃出去, 但是最终的结果呢?最终还不是被抓回来暴揍一顿。”
“逃不出去的,我们已经验证过无数次。逃不出去的。”
“只有在这里, 等着改造完成,等到我们被认可。”
“在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听导师的话。等到忏悔一结束,不论如何,我们都杀到蓝方那里去。”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想起来,温和好听:“然后死更多的人吗?”
众人齐刷刷回头。
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缓缓把自己推过来的青年。
有人道:“你他妈自己都这样了,还在这里说什么说?还是闭嘴吧。”
还有人讥讽:“你要想跑也可以啊,没人拦着,你看你跑不跑得了吧。”
他目光明显地扫过轮椅,和旁边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大笑起来。
埃里克面色平静地扫视过他们。
“你们看不明白吗,在这个规则下,你们做不到自保的。”
“因为这个规则本来就不是公平的。”
“一旦你们犯错,不论是任何错,都会被无限扩大,都会成为致命的导火索。甚至你们不需要犯错,你们的存在就是错误。你们来到这里,在他们眼中就已经是可以信手拿捏的错误。”
“这个封闭的岛屿,这个与世隔绝的乌托邦炼狱,如果不点燃一把火,隔岸的人怎么能看到?”
有人反驳道:“怎么点火?我们根本没有能力点火!这个行为无异于自戕,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你是新来的吧,你以为我们没有试过吗?”
“好。”埃里克微微点头,“如果你信我的话,现在听我的话。我现在能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教学楼里随着他的言语安静下来。
他平静的眸子和温和却淡定的语调似乎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平静下来,认真聆听。
有人小心问:“什么机会……?”
埃里克唇边浮现出一抹很浅的笑。
他说:“给你们一个点火的机会。”
他轻轻拍了拍轮椅,发出轻微的声响,让人联想到金属冰凉的触感。
“如果没点着。我肯定是第一个死的人。”
他语调温和:“赌一次么。”
忏悔室里。
导师漆黑的眼珠缓缓扫过他们每个人。
众人看向周越旁边。
是破梦师。
祁霄“哦”了一声:“我么。”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
半晌才说:“我不该和时怿接吻。”
众人反应平淡地把目光投向下一个人。
随后猛然反应过来:“…………??”
他他妈刚才说什么?
齐卓瞳孔地震:“和谁?干什么?我操,我操,我操??”
苏澜一脸意料之中但是仍然被冲击了一下的表情,一时语言系统崩坏:“……破梦师……时怿……哎我……哎!”
周越已经世界认知崩塌了:“我操,你你你你你,不是让你不要轻举妄动的吗!你你你……不是,你怎么做到的??”
周越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凉飕飕的视线从侧方射过来。
他强挤出一个微笑,缓缓转头,对上齐卓和苏澜阴凉的目光:“呃……嗨……其实我也是刚知道的。”
不等这边继续下去,一个冰冷熟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