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语气平淡,冷静得近乎漠然:
“杀人,越货,找替罪羊。”
仿佛这些词,只是日常用语里再普通不过的字眼。
“我就说你聪明。”颜教授眨了眨眼,“那再猜猜,我要用什么办法,让你心甘情愿为我卖命?”
“我的命。”
“那倒不必。很遗憾,你本来就快死了。”
“我家人的命。”
“祸不及家人,这是我的原则。”
“那我还剩什么。”周奕凝视着他,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我一无所有。”
颜教授忽然抛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有人,快死了。”
“我知道我要死了。你笃定我会用这条本就不值钱的命,去换点什么。”
周奕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
颜教授却轻轻推开他,否定道:
“不只是你。”
“你说过,祸不及家人。”
周奕此刻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江涵送他的东西,他全都带在身上。那人的颈动脉就近在咫尺,只要时机一到……
可颜教授接下来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得他浑身一僵。
“要死的人,是江涵。”
周奕瞬间放弃了所有搏命的念头,动作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喃喃:
“你说什么?”
“要死的人,是你的爱人。”
周奕猛地冲上前,俯身狠狠揪住颜教授的衣领,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崩溃的剧烈情绪。
他咬牙切齿,声音发颤:
“你把他……怎么了?”
“你不是快死了吗?”颜教授轻笑,“等你一死,他就会发疯,直到……彻底死去。”
“你给他下了药?”
周奕不知道对方从哪里弄来这种禁忌药物,只清楚,既然对方敢拿这个当筹码,手里必定握了解药。
“你能救他,对不对?”
这句话,说得无比肯定。攥着对方衣领的手,一点点松了劲。
他很想质问:那是你的学生。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心。
“当然。”颜教授承认得异常爽快,“不然,我凭什么让你为我做事?”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他?”
这份命运的挑选,残酷得像一道天雷劈下。旁人也只能一边惋惜说着节哀,一边叹一句,这人,运气太差。
“我发现你快死了,就给他下了药。”颜教授语气平淡,“杀人这件事,你不是很熟吗?况且,没人比你更了解他们。”
周奕沉默许久,低声道:
“是我害了他。”
“你爱他,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颜教授挑眉,“可惜,有时候爱,也是毒药。我只是来把话说明白——别想着报警,你视作家的这座城,我比你更了解。”
“如果我死了,你不救他怎么办?”周奕问。
“想了半天,你就只问这个?没救了,恋爱脑。”颜教授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本该怀疑我,逼我证明药效,再权衡利弊,说要考虑考虑。”
“解药是长期,还是立刻见效?”
周奕完全没接他的话,自顾自抛出最关键的问题。
“长期。”颜教授早看穿他的心思,“你是想让我现在就一颗一颗交给你吧。”
“我真想骗你,其实不难,反正你都快死了。”颜教授淡淡道,“你又不知道,我到底会对江涵做什么。”
这话已不像是威胁,更像是直白地告诉他:就算你帮我做事,我也未必会兑现承诺。
周奕却异常平静:
“我只想让他活着。只要能让他活下去,我就会去做。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语气淡得像水,谁也无法想象,一个深陷死亡绝境的人,是如何说出这般决绝的话。
“他会有什么症状?会不会疼?药……你先给我一颗。”
只有在提到江涵时,他的情绪才会真正失控。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颜教授缓缓道,“他对你的信息素越来越敏感,易感期越来越频繁。如果你不在他身边——就像现在这样,他会变得狂躁易怒。等你真的死了……”
后面的结果,不言而喻。
死。
颜教授将早已准备好的一颗药丸递过来,眼神复杂,说不清是同情,还是艳羡。
“没有忌口,温水送服就行。以后我找你,还是在这里见。”
周奕紧紧攥住那颗药,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离开太久,江涵会狂躁、会易怒。他现在只想立刻赶回去。
不再多言,他接过药转身就走。
颜教授却在身后叫住他:
“回去吧,你会知道一些事。”
依旧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直到周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颜教授才轻轻叹了一声:
“果然,谈恋爱会让人降智。”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那个陌生号码发去一条信息:
——他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大纲已经彻底理顺了!!!
我现在是钮祜禄豆!!
第48章 纪念日
周奕一出酒店大门,心口便被一股说不出的急迫攥紧。
他不敢去想,自己不在江涵身边,对方会出什么差池,连回头多看一眼的时间都不愿浪费。
或许,是他本就不想回头。
这座酒店像一座阴暗的囚笼,他抱着一丝希望而来,可那点微光,终究被更深的黑暗彻底吞没。
现在心里倒是只有释然了,没有名为活着的那根胡萝卜在他面前吊着,仿佛这些本该是他的结局。
他也不懂,自己为何能如此快地接受死亡的事实。
发烧时,他觉得自己随时会被阎王索命,满心满眼只想活下去;收到那封邮件时,他也曾恐惧,死亡如风,终日纠缠不休;可偏偏当结局已定,当老天当真在他的生死簿上盖下戳印,他却只觉一片坦然。
心里这般想着,脚下却丝毫未慢。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
等终于停下车,他一身风尘仆仆,连衣角都沾着外面浸骨的寒意。
三天的易感期,家里一老一少早已习惯了他不在的日子,各自有着各自的活计。周昼在上学,颜慧照例出去和同龄人打牌跳舞。没人看见他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更没人知道,是谁燎了他紧绷的神经。
周奕猛地推开卧室门,这道屏障显然拦不住他急切的脚步,以至于进门时踉跄了一下。
只一眼,他悬着的心便彻底落了地——江涵还没醒。
这人睡着时格外养眼,周身淡淡的雪松气息,更衬得他清冷疏离。平日里那份执着执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舒展的五官,放松安然的神情,仿佛外界所有纷扰都与他无关,只需这般不染尘世喧嚣地躺着就好。
其实平日里那样,也不失可爱。
人栽进去了,总是有征兆的,比如现在。
他竟会觉得,这人可爱得紧,连睡觉都可爱。
江涵好像很怕冷,偏偏生得长手长脚,被子总盖不全,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手指还死死攥着被角。
周奕轻轻拍了下脑袋。难怪呢,旁人都看出来了,就他后知后觉。
他从不是爱马后炮的人。
若换作虐文里的主角,因自己牵连江涵陷入这一切,定会满含歉意地压抑心意,一意孤行地与对方划清界限。
可他快要死了,可他有能力护江涵余生顺遂安稳。
倒不如,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光阴里,好好陪在他身边。
江涵似是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缓缓睁开眼。周奕拉过一把凳子,交叠着长腿,坐在一旁静静望着他。
他被周奕扶着起身,茫然地喝了对方递到嘴边的水,神色还有些木讷。这张床他自然认得,这里是周奕的卧室,可他为什么会昏过去,一醒来,竟在周奕的床上。
周奕用微凉的指节贴上江涵的脖颈,对方被冻得轻轻一颤。
他的手从回家后就没暖和过,想来,是这怪病的并发症吧。
“干嘛,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
周奕刚要收回手,江涵却先一步将他的手拢在掌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暖着。
周奕饶有兴味地看着对方脸颊一点点烧红,直至连耳尖都红得滴血,挑逗的心思更浓。刚要开口,却先听见江涵磕磕绊绊的道歉:
“对、对不起……”
其实周奕原本想,像大赦天下一般,温柔地搂住眼前这座因害羞而僵在原地的雕塑,兴奋地宣布今天就是他们交往的第一天,最好再乘胜追击,告诉对方自己头顶悬着的生命倒计时。
当然,这只是理想。
像他这般眼高手低的人,大概也只能做到一半。剩下的,以后再说,他可以暂时当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