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下一刻,覃淮初忽然折返回来,一只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揽住林执的腰,把人捞到了床边。
“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林执一怔,抬眸恰好撞进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瞳孔里,到了嘴边的话语突然卡住。因为覃淮初说完,身体俯得更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温热热的吻。
不等他反应,覃淮初已经松了手,还顺手掖了掖他的被角。
林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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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淮初出差这两天,林执彻底放飞自我,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电话铃声硬生生把他从梦里拽出来,睡得太久,嗓音里飘着一层懒气:“……什么事?”
听筒那头的何颂一听这腔调,立刻贱兮兮地笑:“嘛呢这是?都几点了还赖在床上。”
“有屁就放。”林执揉了揉眉心,语气不耐。
何颂啧了一声:“晚上来云顶,给郑捷过生日。”
林执沉默着没应声,见他半天不说话,何颂才迟疑着补了句:“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林执心不在焉地应。
何颂无奈:“行吧,你真忘了,小郑子该心碎了。”
林执淡淡丢出一句:“让他碎。”
何颂:“……”
晚上林执驱车来到云顶。何颂松开搂着男伴的手,吐槽道:“可算来了,再晚一步人都要吹蜡烛了。”
“堵车。”林执侧目瞥了眼他旁边的人,不冷不热地嗤了声,“又换人了?挺会享受。”
何颂挑眉一笑,半点不害臊:“那可不。”
“……”林执扯了扯嘴角,压根不想理会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
中央卡座被人群围着,气球和巨大的生日牌摆得格外吸睛。林执眸光微扫,周围大半是熟面孔,都是一个圈子里的。
郑捷被众人拥在中间,一看见林执,立刻笑着迎上来,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礼物:“谢谢执哥!”
“嗯。”林执轻轻勾了下唇,“不用谢。”
今晚找林执搭讪的人不少,借着敬酒的由头,一拨接一拨往他这边凑。林执推拒不开,耐着性子应付了几轮,不免也多喝了几杯。
若是放在往日,他早冷脸拒了,可今天是他兄弟生日,他也不好太过扫兴。
好在郑捷有眼色,见状便笑着把那群凑上来的人都拉走了。
林执耳根子总算清静下来,独自窝在角落的卡座里,周身携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感,偏偏那张脸生得过分出挑,反倒成了最惹眼的存在。
何颂语气酸溜溜地挨着他坐下:“你往这儿一坐跟块磁石似的,全往你身上贴。郑捷这位寿星杵在那儿,倒像个吉祥物一样。”
林执好笑地说:“怎么,羡慕?”
何颂往椅背上一靠,表情贱嗖嗖的:“我羡慕你?你看小爷我身边缺人吗?再说了,有人还不是因为某人出差,在这儿偷偷喝闷酒。”
“滚。”林执斜睨他,语气里全是嫌弃。
两人互损了几句,何颂就被旁人喊走,隔了半小时,他才折回来,脸色泛红,明显喝得有点上头。
对着林执又哭又笑,嘴里颠三倒四,一会儿扯着他和贺靖那点破事,一会儿又绕回覃淮初身上,话说得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
林执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紧拧着,压根没听懂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何颂往林执身上贴,醉眼眯成一条缝,压低声音含糊道:“你以为……覃淮初放下你了?我跟你说……他那人……不正常……”
“……不正常!”
林执抿紧嘴唇没说话,突然想起之前何颂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冷静开口:“他哪里不正常?”
“嘘……我告诉你,阿执……”
何颂伸手胡乱拽了拽他的胳膊,目光躲闪着往四周扫了一圈,像是怕被人听见,用气音说:“你家里……有监控!是他装的……他一直在监视你……”
他身体晃了晃,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话都快说不连贯了:“覃淮初他……嗝——他太吓人了……”
林执先是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不可置信夹杂着怒意犹如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去,他睁大双眸,半天没回过神,只觉得荒谬又不可思议。
他宁愿怀疑这是何颂酒醉之后的浑话,也不敢相信覃淮初会做出监视别人这种龌龊又阴暗的事。
“你怎么知道?”林执压着眼皮问。
“我……我看到了……但是要……保密……”何颂吐出这句不明不白的话,脑袋一歪,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林执连忙上前追问,可对方已经紧闭双眼,呼吸均匀,彻底睡死了过去。
无数零碎的画面猛地挤进脑海,串联成一条清晰的事件线。一股被愚弄窥探的怒火冲上头顶,连心口都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上次他不过带贺靖回家坐了一会儿,覃淮初偏偏就凑巧赶回来拿东西,撞了个正着。还有他之前不小心烫伤手,覃淮初的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语气反常,他当时只当是对方碰巧关心,现在想来,哪里是碰巧……
竟然是他从一开始就在家里安装了监控的缘故。
他全然被蒙在鼓里,如同傻子一样被人盯着一举一动。反应过来的瞬间,林执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筋都隐隐绷了起来,他狠狠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好样的,覃淮初!
敢耍老子!
林执脸色沉得吓人,他撑着桌沿站起身,和郑捷打了声招呼,提前叫了代驾离开了这里。
打开车窗,冷风一吹,他清醒了几分,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盯着覃淮初的手机号码,半晌没打过去。
打过去,要问什么?
他有太多话想问,有太多怒火想砸向对方,问他是不是真的装了监控?问他为什么要这么龌龊地监视自己?还是质问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随意窥探拿捏?
林执叹了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眉眼低垂,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他肩膀微微蜷缩起来,铺天盖地的委屈溢上眼眶。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回到家后,林执最终还是给覃淮初发了条短信。
不过几分钟,手机便开始震动起来,林执死死握紧手机,心口慌了起来。他明明满腔怒火,口中准备了无数质问的话,可在电话真正响起的这一刻,他却如同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连按下接听键的勇气都没有。
他竟然害怕听到覃淮初承认。
手机在掌心震得发麻,每一声铃响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林执心跳越跳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就那样僵着,眼睁睁看着屏幕一次次亮起又暗下去,直到彻底安静。
还没等他松出那口气,急促的震动再次响起,一遍遍地催着他接。
林执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心悸得快要窒息,死死咬着口腔软肉,直至尝到一丝腥甜,他才有勇气按下接听键。
空气死一般寂静。
他压着喉咙里的颤意,直截了当吼出来:“覃淮初!你监视我?!你他妈压根就没想和我分手是不是?”
“是。”
林执被他这句干脆利落的“是”砸得脑子一空,气血一股脑往上冲,吼得声音都劈了:
“我操你大爷的!你敢耍老子!你看着我为你痛哭流涕,要死要活离不开你,你心里很爽,很得意是吧?!”
覃淮初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低沉冷淡:“林执,你先冷静下来。”
林执气得浑身发颤,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你让我怎么冷静?你他妈的混蛋覃淮初!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覃淮初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林执,你觉得我要是真能狠下心,会这么轻易原谅你吗?”
林执一噎,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覃淮初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充斥着压抑到极致的偏执:
“我厌恶的是我自己不够狠心。狠不下心对你恶语相向,狠不下心把你折腾得老实一点,更狠不下心逼你低三下四,永远都离不开我。”
林执呼吸一滞,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他几乎能看见覃淮初那张淡薄的脸,上面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霜雪,好似世间万物都不入他的眼。
只是任你终年漠然如霜,心冷如寂夜,也会被一阵风,掀动心潮。
过了很久,覃淮初很轻地叹了口气,他承认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并且赤裸裸摊开:
“林执……要继续喜欢我吗?”
“在看清我之后,还要继续喜欢我吗?”
“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以往对我的认知,或许……都是错的。”
第46章 再也不会放开你
“现在谈对与错有什么意义呢?”
林执屈着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抵着沙发,他低着脑袋,额前碎发垂落,遮挡了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