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安拧开盖子,递给我矿泉水,说,善茶木。
我差点把水喷到前挡风玻璃上。
我说,哪?
张一安说,善茶木啊。
我把水还给张一安,双手握住方向盘,有点心虚的笑笑,我说怎么要去善茶木,上回不是因为车抛锚了才去那修车的吗?这也不是很顺路啊……
张一安说,长寿三尊,记得吗?
当时在善茶木,多吉的宿舍里。张一安帮我通关消消乐后告诉我,他要给我请长寿三尊。很不巧最后没有请到,卡廓寺小喇嘛说要等三个月。但那时我们没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我说,记得。
张一安说,这回我再去请,我不信两次都请不到。我笑了一下,问张一安,那这次小喇嘛说还要等三个月怎么办。张一安很笃定回答,那就等,多的是三个月。
听完后我很是激动了一下。
我说,真的吗?这个算是在暗示我补考会通过吗老师?
张一安后仰,笑笑,笑完了又有点咬牙切齿,说,陈西迪,你就这种时候有点小聪明。我说,小聪明也是聪明。张一安看着窗外,没搭理我,像是在想什么,忽然转过头问,我唐卡呢?
我看了他一眼。
张一安说,我那次住院唐卡不是摘下来了吗,你放哪了?
不知道啊。
我很茫然地对张一安讲,我以为是你摘下来不戴了——
张一安头顶冒出来个问号。
他坐直看着我,说,啊?
我:啊?
当时张一安在急救车上,又被推进急诊。我只记得自己在走廊里靠着墙蹲了很长时间,然后去缴费,办理住院。再看到张一安的时候是在病房,他已经被换上病号服,手指上带着监测,换下的衣服被叠起来。
我完全没有留意唐卡。我下意识以为还挂在张一安脖子上,被掩在病号服里。后来没有见张一安戴过,也是觉得他不想再戴了。
我空咽一下,说,唐卡呢?
张一安和我大眼瞪小眼,重复我的话,唐卡呢?
张一安又问,真的不是你收起来了吗?
我争辩,我现在已经励志再不骗人了——
张一安很茫然地靠回座椅上,真的不是吗?
我说,真不是,我骗你这个干什么,哪个学生会在补考的时候因为这种题作弊。
张一安还是很恍惚,过了会儿问我,你说现在给医院打电话来得及吗?我说,确定是在医院丢的吗?张一安想了想,问我,我跟你吵架的时候你看到我唐卡了吗?我心有余悸地干笑两声,我说那个时候我哪顾得上看这个啊——
张一安又陷入了沉思。我偏过头看他一眼,说,其实说不定是唐卡知道你不需要它了,自己离开了。张一安还是不说话。我补充,肯定是它觉得你不用再经历嗔痴苦了,所以功成身隐了。
张一安闭上眼睛,很重地叹口气,说,陈西迪,我戴了七年多啊,那是你当年留给我的唯一一个东西。我还以为是你收起来了。
说完很不死心再问一遍,真的不是你收起来了吗?听完张一安的话我有点愧疚。但也只能说,真的。
张一安看起来相当郁闷。
过了一会儿换张一安,我下车休息,跑到后备箱钻进去翻东西。张一安又满怀希望凑过来,问,你是在找唐卡吗?
我:?
我扭头看张一安,说,我真不知道唐卡去哪里了,没耍你。张一安撑着后备箱,又变成了郁闷的样子,默不作声看着我翻行李,问我,在找什么?
我没回答张一安,等拿到要找的东西后,我转过来,说,不过我有个别的东西给你,要不要猜一猜?张一安问,什么?
我把花从身后拿出来。
两朵小小的花。黄玫瑰和粉玫瑰,被丝带系起来。
还是那束张一安没有收下的花。后来我抽出来两朵,烘成干花,放到了密封袋里。
张一安看着小小的密封袋。
我说,唐卡不见了,所以要不要收下我的花?
第105章 陈西迪
晚七点,抵达拉萨。
我定位了家尼泊尔餐厅,指挥张一安把车开到附近。然后得意洋洋朝张一安宣布,吃完饭后我们可以背上包直接步行去酒店,酒店附近餐馆游玩都极其丰富,百分之一万的方便。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我这个策划者的精心安排。
说完,我问张一安,所以这个可以加分吗老师?
张一安笑了一下,不加分。
我说,那花呢,你都把花放口袋里半天了,花加分吗?
张一安说,也不加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啥老师啊,举报你,故意挂学生。说完自己也笑了两声。张一安倒是接的很快,说,故意举报老师,扣五分。我哑口无言看着张一安,说,那老师你把花还我,早知道不给你送礼了。
张一安把车停好,先开门下去,然后俯身从窗户探头对我说,陈西迪,功利心太强,唯分数论,再扣五分。我从另一侧下了车,走到张一安面前,看着他哀叹道,怎么还扣没完了,老师你给分原则是什么啊。
张一安好像真开始想原则是什么。我把手臂搭在他脖颈后,张一安回过神看我,我拉近他,仰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亲完了,拉开一点点距离,笑笑,问张一安,这个加分吗?
越野车将我们挡住一点。周围没什么人,但是张一安的耳朵开始迅速变红。面色倒是还算波澜不惊。我看着他的耳朵,又看张一安。张一安眼睛低低垂着,视线像是落在我的嘴唇上。
过了一会儿,张一安摁住我肩膀,说,这个属于作弊,还是有点低端的那种。
我说,行吧,你说作弊就作弊吧,那作弊加分吗?
张一安笑了一下,反问我,作弊能加分吗?
我说,加吧加吧,加一点。
加多少?张一安问。
我说,一百分?
张一安说,十分。
我说,好小气啊。
张一安清了下嗓子,说,作弊还给你加分就不错了。我想了想,确实是。于是说,也行吧,加回来一点是一点,感谢老师包庇。
尼泊尔餐厅。
环境很整洁。大部分是外国人,也有很明显游客装扮的家庭。空气里有好闻的熏香,特别淡,不会干扰进餐。我们在中排的位置。餐上的很快,众色纷呈的菜品。我尝了一口一种类似青豆的东西,说,哇,好吃。
好吃。个毛啊。
我以为谁把发酵物端上来了。
但我还是面不改色,继续舀了第二勺,又感叹,哇塞。张一安听到我的夸赞有点诧异地抬头。我说,怎么了,真的好吃。张一安说,你上回这个反应是在吃我做的饭的时候。我说,是吗?
张一安点点头,说,但我做饭水平我也知道。
我说,真的好吃啊,不骗你,你快尝一下。
张一安用勺子取了点青豆放嘴里,紧接着闭上眼不动了,过了会儿,缓缓说,陈西迪,故意骗人罪。我低声笑出来。
张一安睁开眼,说,还骗人?
我说,你好小气啊,只给加十分——
张一安说打击报复?陈西迪你心眼只有针头那么大。我说,错了,是针尖。张一安笑了两声,笑完了说,陈西迪,扣五十分。我说,扣吧,我能加回来。
张一安说不会给你加回来了。
我说山人自有妙计。
张一安懒得问我什么妙计,掰下来一小块饼,蘸了蘸其中一道鸡块的汤汁,看起来色泽很不错。我说,这个肯定不会出错,我看帖子上推荐第一名。张一安吃完后点点头,说,确实,好吃多了。
我说,是吧。然后如法炮制第二块,放到自己嘴里。我放到嘴里的那一刻张一安就开始笑。我刚嚼了两下,心想错怪青豆了,这才是发酵物。我闭上眼睛,用手撑着额头。过了半天,气若游丝问张一安,这什么味道啊。
张一安还在笑。
我说,打击报复。
张一安说,不是,这叫近墨者黑。
所幸除去这两道菜,其他的还算都在及格线上,不至于到愤然离席换家餐馆的程度。人渐渐多起来,老板端着巨大的金色托盘,把一壶又一壶酒分到客人餐桌上。放到我们这桌的时候,我说,我们没有点酒。
老板说,免费回馈,喝吧喝吧。
张一安还在不死心尝试青豆,最后又放下勺子。等老板走远后,小声对我说,他应该说是补偿。我笑了一下,端起来酒壶看。
奶酒。没有任何商标。
正好老板拎着空掉的托盘回来,路过我们的时候被我拽住。
我问,老板,度数高吗?
张一安在一瞬间很警惕地看向我。
老板说,没有度数,自己酿的,小甜酒。
我把酒壶放回桌子上。
张一安看着我,又看看酒壶,问,我再给你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