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山捂着脑袋,一声不吭。
温遥看着顾虞走进来,给他解开绳索。
第44章
“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顾虞握着温遥的手腕仔细检查,因为是隔着衣袖绑的绳子,皮肤没有磨破,只有几道较深的痕迹。
顾虞正摩挲着,那双修长的手抽走了。
温遥说没事,他看了看门口的陆小山,又看向顾虞:“这次的绑架,是你授意的吗?”
温遥从顾虞脸上看出很明显的错愕。
温遥垂下眼眸,声音夹杂着一点哽咽,但被他故作坚硬的声线压了下去:“我们谈一谈吧。”
顾虞拉着他冰冷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先离开这里。”
顾虞带温遥回了这里的家。
顾虞在这里有一座很气派的城堡小庄园,他很节俭,没有开很多的灯,只有从彩窗里隐隐透出一些浅淡的金色光芒,院子里的庭灯也都是灭的,温遥走过去时,觉得阴风阵阵。
进了屋子,顾虞打开客厅的灯,点燃壁炉里的火。
顾虞倒了热水给温遥,两人坐在沙发里。
“饿不饿?厨房里有煮好的瘦肉粥,是给你准备的,我去给你端来。”顾虞的黑眸凝视着温遥,里面闪动着点点火影,柔和了他的面部轮廓。
温遥没觉得饿,他在火车上将就吃了面包,又因为晕车没有胃口,被折腾来折腾去,他喝口水就很好了。
“不用了,我不饿。”温遥轻轻说道,把那杯热水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抬头看向身子已经站起来的顾虞,“你坐一会儿吧,我有好多话想问你。”
顾虞不赞同地说:“还是多少吃一些吧。”
他去厨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粥,温遥问他:“当初赵永德回国的消息,你是不是故意瞒着我的。”
顾虞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嘴角弧度没有一丝改变,但温遥看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捻摩了两下。
“是。”
顾虞平静如水地吐出一个字,温遥却感觉心口涩得要死,他呼吸着,也想像顾虞那般轻描淡写,试图挤出一丝笑容。
但温遥做不到,他没办法像这个男人如此拿得起放得下,他是用了心对待这份感情的,顾虞的隐瞒、利用,都让他的心可笑至极。
顾虞捧住温遥苍白的脸:“你怪我吧,是我太过轻敌,让你落入赵永德的手中。”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温遥转动眼眸,看清顾虞眼中每一丝情绪,浓烈的愧疚,还有炙热的爱意。
温遥扯出一个笑:“其实我们并不太适合。”
顾虞顿时拧起眉:“温遥。”
温遥打断他说:“我明白,你有你的思量,我不怪你。”
顾虞认为自己运筹帷幄,算计一切,包括温遥的安全,那次的事让他后悔莫及,但时间不能倒流,他只能继续朝前走。
顾虞是爱他的,但这份爱掺杂太多杂质,以至于温遥不会是第一位。
年轻时的顾虞会以想让温遥吃上最好的炸鸡套餐为目标奋斗,但十年光阴流逝,一颗心早在大染缸里熏成了黑的。
物是人非,顾虞变了。
温遥又说了一遍:“我真不怪你。”
温遥从顾虞掌心中慢慢退出,眼眶潮湿,他眨了两下:“我们分手吧。”
顾虞神情一变,浓眉压着双目,如黑云笼罩,他不说话。
温遥觉得自己应该给出一个合理的分手理由,他说:“我不喜欢你。”
顾虞的瞳孔颤了一下,像玉石裂出几道醒目的裂痕,他看着温遥,许久,轻笑一声:“是吗?”
不是的,已经有点喜欢你了,本来是想等你忙完回江城后再一起去找爸爸,但你很忙,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温遥在心里嘀咕完,站起来说:“我就不留了,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
温遥刚一动脚,垂在腿边的手被顾虞抓住,顾虞手劲极大,温遥有些吃疼。
“那你在这个时候来找我,就只是为了和我当面分手,而不是一起过年吗?”
顾虞把温遥扯过去,温遥脚下踉跄,坐到了顾虞大腿上。
温遥如实说:“我来是要和你一起过年的,但这是在听说你和赵永德那些仇怨之前的想法。”
顾虞搂紧温遥的腰,不让他乱动挣扎:“听说,听谁说?”
温遥不回答,顾虞呵呵一笑:“又是你的承白哥。”
温遥觉得重点偏移了:“是谁说的并不重要,这件事是真的,你确实欺骗了我,利用我,不顾我的生命。”
顾虞眉眼透出阴鸷:“我犯一次错,你就要利落地和我分手,楚承白犯千万次错,你都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温遥,在你心里,我永远不及他万分之一,对吗?”
温遥愣了下。
顾虞说得是对的,他一时没能说出话。
顾虞的手指微微蜷缩,骨节从温遥脸颊游移:“楚承白做什么你都不会嫌弃,你可以容忍他十分的坏习惯,却只能容忍我三分。”
温遥觉得脸上阵阵发痒,下巴被顾虞挑起,顾虞的眼睛透着睥睨的不可一世,他卸去平日里的斯文,露出他刻在骨子里的桀骜。
顾虞说:“在生活中,你对我总是有许多要求,在感情里,你要求我纯粹干净,可你会包容楚承白一切,他待你如同一个宠物,你也能忍受那么久……”
顾虞手指忽然发力,狠狠地掐着温遥下颌,眸中一片可以燎原的怒火:“不公平,温遥,你的心不公平,凭什么要求我的爱白璧无瑕?”
温遥微微张口,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
顾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怒火中烧,又撕心裂肺地疼。
温遥闭上眼睛,鼻翼不停翕动。
顾虞说得对。
可是被顾虞这样说出口,他还是觉得心如刀割,委屈不已。
他一开始虽然不喜欢顾虞,但爱意都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呀,他明明有很努力维持两人感情的,虽然要求有点多,可都是为了以后长久生活时的和谐。
他明明已经很喜欢了。
一只灼热的手在温遥湿润的脸颊上擦来擦去,他的泪像泄洪,淹没着顾虞的心脏,叫他窒息。
“哭什么,你还委屈上了。”顾虞凑过去,舔温遥脸上的泪,又苦又涩。
温遥第二天离开了安南三城。
陆小山顶着纱布脑袋,站在顾虞面前,大气不敢出。
顾虞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斜眼看他:“收拾收拾,顾氏老板位置给你做。”
陆小山脑门上的汗顿时就落下来了:“顾哥,我就是想吓唬吓唬温遥,想逼出他点什么内幕。”
顾虞笑得像阎王:“那你逼出什么了?”
“这不是被您给打断了……”
“成,这事儿还怪我了。”顾虞笑了一下,“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陆小山眼睛瞬间红了:“对不起,顾哥,是我的错,害你和温遥分手,我这就把他给你追回来!”
陆小山咬紧牙根,窜到门口,被冷脸周凯拦下了。
陆小山被卸了职务,在庄园里给管家养的狗当保姆。
温遥买不到回程车票,在手机里看了半天,咬咬牙,狠心买了一张比平时贵了四倍的机票。
将近三个小时,温遥落地。
温遥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顾虞,他熬着夜把家里大扫除一遍,清晨买了些礼物回楚家,跟楚良修问候新年,沈宜婷在花房里浇花,温遥过去问好,沈宜婷笑着说“乖孩子”。
温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被一个同龄女生以长辈口气称呼,他浑身别扭。
楚承白过年也在老宅,温遥不打算过夜,把人看了一圈,就说还要去看许建业,走了。
许苏一和许建业在一起,父子俩在小公寓里一个看电视,一个捧着书。
许建业见了温遥,态度不冷不淡,点点头,招呼他坐下。
温遥坐下说了会儿话,最后说:“许叔叔,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说吧,什么事?”许建业看着电视里的家里长家里短,分了一耳朵给温遥要说的话。
温遥说:“我想把我的户口迁出去。”
许建业是没有反对理由的,温遥在他家的户口下,完全是因为楚家主人当初给了一笔丰厚酬金,他对温遥并无养育之恩,温遥一直都是在楚家长大,所以他们之间关系只比陌生人要亲密一些。
但这事还是要提前过问一下楚良修。
温遥是想着自己私下和许建业办这件事,但许建业给楚家当了管家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凡事都会请主家拿主意。
温遥无法,只好答应,说他再去和楚良修谈谈。
温遥离开时,许苏一叫住了他,两人进到许苏一卧室。
温遥其实很好奇许苏一和楚承白那件事,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伤害了人家。
许苏一坐在桌前的转椅里,让温遥坐屋里唯一的单人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