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二楼都是空荡的,没有其他客人,服务员很殷勤周到地忙前忙后,布置完后沉默退场。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顾虞和温遥走到今天这步,虽然和陆小山没关系,但他还是有些内疚。
当初和顾虞计划时,陆小山也对温遥有过一丝不忍之心,但在他眼里,忠心是必须坚守的,顾虞的复仇才是第一重要。
何况他老大都不在意,他一个属下操哪门子心呢?
但从顾虞最近的状态来看,温遥对他的影响早已深入骨髓。
温遥看着陆小山在桌前走来走去,他饿了,忍不住问:“你带我来这么漂亮的餐厅,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在我面前转弯的?”
陆小山停下来,准备说话,余光往入口处一瞥,跟看见救星似的,大嗓门一吼:“顾哥!”
温遥回头去看,顾虞在服务员的引路下刚进来,身姿挺拔如松,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他良好的教养。
顾虞走了两步,在对上温遥视线后,原本冷肃微躁的眉眼有一瞬僵滞,嘴角弧度压了压。
顾虞走到跟前,看了眼陆小山:“怎么回事?”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陆小山心惊胆战,陆小山赔笑道:“顾哥,你生日一个人过,多没意思,我把温遥请来了,有个朋友陪着,也不寂寞。”
温遥闻言震惊道:“今天你生日吗?”
陆小山趁机逃之夭夭,顾虞将外套脱了,服务员接走。他坐下后,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好歹在一起过一段日子,你连我生日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温遥尴尬地摸鼻子:“抱歉,主要是我也不过生日,对纪念日之类的没有时间概念。”
顾虞看了满桌的精心布置,银烛彩花,浪漫美妙,他笑道:“既然小山破费为我们两个包下这层楼,那我们还是不要辜负他的期待了,毕竟也不退钱,很浪费。”
温遥早就饿了,迫不及待要点餐,也不在意什么两人之间关系并非以前那样如胶似漆,他和顾虞现在只是有过一段快乐幸福时光的普通朋友而已:“好吧,我要吃红茶布丁。”
顾虞没忍住笑了一下:“先点正餐。”
点完餐后,顾虞忽然说:“恭喜你。”
温遥本来想问他恭喜什么,一想他肯定知道报纸上那事儿了,就摆摆手:“不用恭喜,我没打算结婚。”
顾虞双肘放在桌面,双手交叉道:“那新闻是什么意思?”
温遥懒得解释那么多:“总之我不会和承白哥结婚的。”
顾虞若有所思:“那我还是有机会的。”
温遥心里吐血,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温水说:“你有你的权衡利弊,我有我的感情标准,聚散皆如风,还是不要太执着以前了。”
顾虞很难过地控诉他:“有时候你比我更绝情。”
温遥不客气地说:“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听你这语气,还是在怪我。”顾虞用目光细细描摹温遥鲜活的眉眼,以前他可以触摸,亲吻,现在却只能看一看。
饭后,陆小山订的樱桃蛋糕也被端了上来,不大,刚好够两人塞胃里填填缝。
顾虞拿着白色蜡烛说:“你可以帮我插吗?”
温遥像哄小孩儿似的站起来:“好吧,今天你生日,你最大。”
温遥插上蜡烛,点燃以后,又拿出寿星帽子。
顾虞婉拒道:“这个就算了,丑。”
温遥坐下后,两人隔着一只小小的蛋糕对望,桌子不过两米长,温遥却觉得两人山水相隔那般远。
温遥说:“许个愿吧,顾虞。”
顾虞静静凝视他:“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温遥惊讶地弯起眼睛:“我以为你愿望都已经实现了,没想到你还有没做到的。”
顾虞的目光慢慢落在那一簇小小的烛光上:“欲望是个无底洞,永远也无法填满。”
温遥拿起餐巾捻了捻手指说:“知足常乐,我就没有你那么高的需求。”
顾虞伸手取出蛋糕里的蜡烛,在旁边盘子里捻灭,细微的烟雾很快融于尘埃:“我对你做的承诺永远有效,我在安南等你。”
先不说这人的承诺是否能坚持到海枯石烂,温遥没有心思再和顾虞重修于好,他不给人念想,很直接地说:“算了,顾虞。”
温遥本来打算补个什么礼物给他,又怕让人多心,觉得对两人关系留有余地,所以就厚脸皮蹭了人家生日餐,抹抹嘴溜了。
自从温遥成为媒体“名人”后,他没有和楚承白联系,仿佛婚事真是楚承白一个人就能撑得起来的。
温遥表面看着一潭死水,认真工作,实际上天天愁得掉头发。
楚承白那边说不通了,按照楚承白的行事作风,说不定到时候直接给他绑过去按头结婚。
温遥急得上火,天天捧着杯子喝水,杨柏宴带他去看小马驹,温遥顺便挑了匹马在马场溜风,几圈下来,他热血沸腾,从马上跳下来后,他说:“杨总,我要辞职。”
杨柏宴大吃一惊:“为什么?”
温遥一张脸红扑扑的,鬓边染了些许的薄汗:“不想干了。”
杨柏宴沉思许久问:“找到下家了吗?”
温遥没找,但他点点头:“找了。”
杨柏宴拍拍温遥的肩,语重心长:“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工作上有什么不如意,跟我说,我可以帮你解决,按你的新人资历来说,现在你这份工作已经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了。”
听到这里,温遥忍不住怨恨了一下楚承白。
“杨总,我已经想好了,工作对我而言,吃喝不愁就行。”
杨柏宴还是没一口答应,他带温遥回去路上,又问了许多生活上的事,推测温遥是因为楚承白的相逼才导致要离职。
杨柏宴进公司前劝他:“没必要做到这份上,你不愿意,他也没辙。”
温遥说:“是有这个原因,不过也是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想换个地方生活。”
杨柏宴见他心意已决,深深叹了口气。
温遥看他一眼,不好意思道:“抱歉,杨总,你对我这么好,还专门调我做喜欢的栏目,我真是辜负了你的一片信任。”
杨柏宴笑笑:“可别这么说,我是看中你的优秀品质才在会议上选你的,你也确实做到了,也做得很好。”
等电梯时,杨霄之和老杨董从里面出来了,杨柏宴惊讶地喊了一声“爸”,温遥也拘谨地问候。
杨董平时不来公司,一来就是开大会,杨霄之此刻在他后面垂头丧气,显然又被教训过。
杨董脸色不是很好地瞪了一眼杨柏宴:“你去哪了?你怎么教育弟弟的?工作出了那么大纰漏,你都不过目?你看看现在接到多少投诉?全是骂我们的!”
杨柏宴一头雾水,但他很快调整好工作状态:“爸,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董看了眼温遥,冷哼一声。
温遥识趣退开。
杨董走路带风地离开大厅,杨霄之偷偷跟他哥哥噘嘴:“哥,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
杨柏宴倒是不紧不慢:“说说。”
温遥也好奇地竖起耳朵,刚才杨董几乎是不在乎场合地发怒,估计是小杨总又搞砸了什么。
他知道杨董对两个儿子区别对待,但也是第一次见到杨董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怪罪杨柏宴,小杨总犯了错,不应该怪他自身?再或者也可以说是父母的教育失败,为什么要责备一个同样是“儿子”身份的另一个孩子呢?
不过杨柏宴看起来并不太在意这些,他只是很冷静地听杨霄之把事情原委说完,然后点点头。
杨柏宴甚至还笑了笑说:“不是什么大事,你多备点贵玩意儿,赔礼道歉就行了,不用你亲自去,让助理代你去,谦虚认错的同时,也不能丢了身份,就说是底下人疏忽导致。”
“可是对面的负责人要求我们登报道歉……”
杨柏宴微笑说:“那倒不必,因为报道内容也并非虚假,他们自有分寸。”
杨霄之本来觉得天塌的事,被杨柏宴这么一说,顿时觉得一身轻松,他简直要跳起来。
公司内部有人作祟,杨霄之深入接手工作后,他的散漫不严谨让不少带有批判性的稿子通过了审核,对一些知名集团带来了负面影响,杨董最重交际维护资源,出了这档子事,立马来公司兴师问罪。
杨霄之去交代助理办事后,杨柏宴把温遥叫进办公室问他:“你打算去什么地方重新生活?”
温遥愣了愣:“这个……”
“不是说已经找好下家了吗?”
温遥也没想到一进来就被问了这个问题,所以没反应过来,漏了馅儿,他只好说:“先去找我爸爸,然后再做打算。”
杨柏宴用手指点点桌面:“好,我知道了。”
温遥出去后打了辞职申请,回到家后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这里的东西都是顾虞置办的,他的东西很少,到时候离开收拾也不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