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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沙丁鱼纪事 > 第61章
  晚上好,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
  回顾我的前十八年,幸福和痛苦交织。
  下周的今天,我坐在考场,迎接我这些年来最重要的一场考试,这不光是为了我的前程,还有程叙生的。
  我能有今天,真是多亏了他,那二十五万如果没有他替我还,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工地磨得双手全是茧,可还好有他。
  他为我做了太多,如果不是我,他应该会很有钱,他一向很能挣,市中心的铺面可不便宜,可他还是为了我把它卖了。
  他心里一定有我,是吗?
  可他一直躲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很久不许我亲近他,即使他有意遮挡,我还是能看出来。
  可他说爱我,不会离开我。
  程巧,这么多年了,我成为他心目中的第一了吗?
  不过无论如何,等录取结果出来,我都会跟他告白。
  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了,我决不能和他分开。
  我会对他好的,我很能挣钱,上了大学我就可以抽出很多时间挣钱,我会让他过上好日子的。
  程巧,我会带着你那一份一起对他好的,你愿不愿意保佑我?
  庄冬杨摩挲着粗粝的纸面,时间像着色剂般为本子上了黄,落了痕。
  往前翻一页,他感慨似的又上下回顾。
  然后顿住。
  这是什么?
  盯着纸角的水痕,庄冬杨回忆半晌,确定自己没有对着这一页哭过。
  心跳骤然加速,他心中冒出个荒谬至极的想法。
  程叙生看过他的日记。
  这一页恰好是他藏本子被发现那天写的,当天夜里他也没有把本子藏进铁皮盒,程叙生拿到它是极有可能的,依照时间线回推,如果他看过自己的日记,那这段时间的避嫌和别扭就都可以解释。
  可这样的怀疑未免也太没证据,程叙生向来不会乱动自己的东西,为什么偏偏要看这本日记?如果看到了这些内容反感恶心想要远离自己,那又为什么夜夜坐在自己身旁陪自己熬油点灯?
  像是想要确定什么,于是当晚,庄冬杨把日记本明晃晃摆在了桌面上,以至于程叙生端着茶杯进来时,险些没把茶水喷出去。
  “怎么了?”庄冬杨满脸关切,毫无破绽。
  程叙生目光紧紧盯着桌面上的本子,干巴巴笑了两声。
  “这本子还挺面生,我没见过啊,干什么的?”
  “写日记的,哥哥要看看吗?”庄冬杨笑得真诚。
  “不,不用了。”程叙生避开目光。
  庄冬杨盯着程叙生偏过去的脸半晌,又面不改色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当天夜里,他把本子留在桌面上,钻进被窝闭上了眼睛。
  过了约莫一小时,门被轻轻打开,庄冬杨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程叙生蹑手蹑脚拿走了桌上的本子。
  他看过。
  他知道日记里所有的内容,自己的算计和不满以及尖锐的爱,他全都知道。
  庄冬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提心吊胆了大概十分钟,程叙生又推开门,轻轻把本子放回原位。
  快走,快走,庄冬杨心里想。
  可屋里的身影踌躇片刻,又朝着身前走来。
  那身影蹲在自己床头,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对不起。”他听到身影说。
  什么东西轻轻贴上自己嘴唇,很软,很热。
  反复轻啄两下,那身影又说:“对不起,宝宝。”
  庄冬杨的心里顿时大雨倾盆,比这里下过的任何一场暴雨都要猛烈。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既然对不起,又为什么要吻我?
  直至第二天清晨,庄冬杨身体里的大雨才稍稍收缓。
  他从床上爬起来,顶着黑眼圈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间门,程叙生正围着围裙朝着他走来。
  “干什么着急忙慌的,吃饭了。”
  “你爱我吗?”庄冬杨抖着嗓子开口。
  程叙生被他问得一愣,有些不知所云道:“说什么呢。”
  “你爱我吗?”庄冬杨又问了一遍。
  程叙生顿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最终吐出一句:“大早上发疯,赶紧吃饭。”
  “胆小鬼。”庄冬杨双眼微红。
  “什么?”程叙生把手上的水抹到围裙上,不以为意道。
  “胆小鬼。”
  程叙生感到好笑,摇了摇头。
  “好吧。”
  虽然不知道庄冬杨今天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不过他的确是个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咚咚羊就告白啦( '▽`)
  第50章 冒失鬼要讲爱
  高考前最后一天,班主任亲手撕掉最后一页倒计时。
  “回去好好休息,早点儿睡觉,明天见不要迟到,路上堵车,大家要规划好时间,2b铅笔,橡皮、水性笔、尺子、圆规,一样也别落下,记得用透明的笔袋装,实在没有的就用塑料袋,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不会的题先跳过,祝各位,考的全会,蒙的全对,金榜题名,前途坦荡!”他站在讲台上铿锵激昂。
  “知道了!”
  台下同学三三两两聚成一团讨论毕业后的计划,像是一群挣扎着马上要逃离束缚的鸟,扑闪着翅膀,心要飞出天外。
  “我要睡它个十天,把我这十二年缺的觉全补回来。”
  “我要去旅游!”
  “庄冬杨,你呢?”同桌很是兴奋地问。
  “什么?”
  “你毕业后有什么规划吗?”
  “不知道,大概是表白。”庄冬杨把笔按压得咔哒咔哒响。
  同桌瞪圆眼睛:“真的啊?”
  “大概。”
  “谁啊?”同桌把耳朵凑上前,眼睛眨巴两下。
  “不告诉你。”
  “切,爱说不说,不过,还是祝你成功啊。”同桌轻轻撞了撞他的肩。
  “谢谢。”庄冬杨回撞。
  这一夜,程叙生焦虑得一夜未眠。
  关上庄冬杨房间的门后,他轻手轻脚在客厅踱步许久,最终去了阳台。
  月光打到那一排相框上,映出几张带着浅淡微笑的脸。
  程叙生伸手从相框背后掏出一盒线香,想了想,还是掏出三根。
  “一人三根的话,屋里太熏了,你们凑合凑合吧。”
  打火机被点燃,线香开始冒红尖儿,香烟氤氲,飘出阳台,被夜风携走,不知道能否把话传答。
  “冬杨,明天就要高考了,你们都使使劲儿,保佑他考个好大学,好专业。”
  这样说着,程叙生嘴角泄出一丝苦笑。
  “虽然我之前许的愿也没有实现过,不过这一次你们一定得帮帮他,”他拿桌布角擦了擦庄庆厚的脸,“庄叔,你儿子长大了。”
  “他长得比我还要高,很帅气,很聪明,可惜你见不到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不过如果你还想积点儿阴德,那请你保佑保佑他。”
  顿了片刻,他再次开口:“请你保佑他远走高飞,一生圆满。”
  燃过的香灰扑簌掉进香炉,程叙生就这样嘀嘀咕咕站在阳台小声说了很多很多。
  高考第一天,程叙生迷信地穿了一双红袜子,站在大日头底下迎接他家考生。
  驾校机构升学机构都抱着一沓沓传单来回发放,不过二十分钟,程叙生手里已经塞满了小广告。
  “驾校速成四十天,高考志愿百分百押中,高考生凭准考证配眼镜五折,这都什么......”程叙生没有耐心再看下去,归拢了一下这些小广告,索性摞在一起当扇子扇风。
  第一位提前交卷的考生出来时,拿着话筒的记者们就蜂群般围了上去,程叙生也试图从人群中探头钻出,方便庄冬杨找到他。
  庄冬杨没有提前交卷,他跟着大部队一起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夹缝挣扎的程叙生。
  不过他耍了个心眼儿,佯装没看到程叙生,双眼放空地继续随着人流走。
  结果在走到程叙生面前时,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什么眼神儿,没看到我啊。”
  庄冬杨弯着眼睛笑:“没看到。”
  “那我明天再往前挤挤。”
  “行。”
  第二天,程叙生穿了一件薄荷绿的t恤,早早站在了最内圈,庄冬杨一走出考场就开始捂着嘴笑。
  “笑什么呢?”
  “你今天穿得真醒目。”
  “人家家长都这么穿,你懂什么?”程叙生很少穿这么鲜艳的颜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辩驳。
  庄冬杨牵住他的手往外挤,边挤边笑。
  “我没说不好看啊,你以后就这么穿呗,我找你可方便了。”
  “不。”程叙生严肃拒绝。
  第三天,程叙生换掉了他的薄荷绿t恤,换成了一件灰色的。
  “今天这么低调?”
  “懒得跟你讲,这叫讲究。”
  “迷信,又是什么讲究?”庄冬杨瘪着嘴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