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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亚瑟的回答,是一口咬上他的脖颈。
  利齿刺穿鳞甲,鲜血喷涌。那液体冰凉,带着同源的、令亚瑟作呕的气息,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讓他血脉贲張的力量。
  尾剑同时扫出,狠狠斩向父亲缠绕着兰洛斯特的那条尾巴,将裹挟在其中的人彻底甩了出去,甩到了父亲再也无暇企及的距离。
  “我的父亲,你的对手,是我。”
  两只巨獸的厮打,几乎震裂时间和空间。
  虛空在颤抖,星辰在摇晃,无数陨石被震成齑粉。那是一场纯粹力量的碰撞,是血脉的厮杀,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副官看着战场,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艰難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隐忍和不舍。
  “元帅,亚瑟他竟然……不是人类嗎?”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兰洛斯特收回目光,淡淡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讓人心悸。
  “根据联邦公约,”他的声音也一如既往,讓人揣摩不清意图,“你会把枪口对准亚瑟嗎?”
  副官被问住。
  他看着战场上那个煙青色的身影,看着那双即使变成怪物也依旧柔软明亮的竖瞳,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叫“唐纳德叔叔”的小家伙。
  他为難了很久,才黯然垂下头,虎目里无数个念头在激烈地交锋。
  片刻后,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他抬头挺胸,向兰洛斯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抱歉,元帅。”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这次之后,回到军部我会主动辞去上校职务,并递交退役申请。”
  他握着武器的手紧了紧,“但现在,请允许我支援我们的小亚瑟。”
  “我也要去。”
  “我也……”
  兰洛斯特却伸手拦住了他们。
  “不。”他的声音很輕,却不容置疑,“这是他自己的战争。”
  副官愣住。
  兰洛斯特的目光重新落回战场,落在那煙青色的身影上,带着无言的骄傲和心疼,“我们要做的,是等,等他凯旋。”
  副官沉默一瞬,即刻意会,“是。”
  “那我们负责清理战场,替他做好善后工作。”
  战场上,两只巨兽的搏杀进入了白热化。
  周围的空间被撕裂成无数涡旋,飞沙走石间,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震天的嘶吼。
  终于,烟尘散去。
  年长的那只异兽,将年輕的亚瑟踩在了脚下。
  它的利爪扎进亚瑟的胸膛,攥住那颗跳动的心脏,眼底满是年长者的傲慢。
  “孩子,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要挑战我,你操之过急了。”
  亚瑟喘着粗气,浑身浴血,眼睛却死死盯着它。
  “是嗎?”
  父亲笑了。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这就是现实。我的孩子,你还太嫩。”
  它的利爪猛地收缩,直取亚瑟的心脏。
  就在副官替他捏一把冷汗的时候,异变陡生。
  虛空中突然升起巨大的雾气。
  烟青色,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父亲的利爪抓了个空。
  它惊愕地低头,赫然发现亚瑟正在一点点消散,化作点点星芒,顺着它的指爪往上蔓延。
  每过一处,肌理骨骼瞬间被侵蚀一空。
  “啊——”
  父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猛地退开。但那些粘在手臂上的星点,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焦灼。
  它疯狂地打出能量屏障,企图阻挡那些雾气。
  可即便是由强悍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防御墙,遇到那雾气,瞬间也变得千疮百孔。
  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很快将它的整个身躯包裹其中。
  任由它愤怒地咆哮,挣扎,怎么也摆脱不了。
  危急关头,父亲故技重施,大雾中再次浮现出两張脸。
  媽媽的脸。
  艾伦的脸。
  他们温柔地看着亚瑟,眼底满是惊惶和哀求。
  “宝宝,媽媽(哥哥)要同你告别了。”
  “以后,你一个人也要幸福。”
  雾气果然温顺下来,近乎輕柔地抚上那两張脸,星点也迟疑着,像是不舍得伤害他们。
  “妈妈,哥哥。”
  虚空中响起一声轻唤。
  父亲眼底闪过一絲得意。
  “宝宝,乖……快将这些见鬼的迷雾驱散。”
  雾气好似听懂,稍稍退开一些,然而,就在异兽松了口气的功夫,以更凶猛的攻势再次涌了上去。
  撕心裂肺的吼叫随之响起。
  那些看似温柔的雾气,突然变作最锋利的刀刃,将那两張脸彻底撕成碎片。
  “你、你難道连母亲和哥哥都不要了吗?!”
  “父亲,说起来,还得感谢您将我骗进幻境。”
  亚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很轻,带着漠不关心的冷酷。
  “否则,现在我肯定狠不下心对着它们下手。”
  雾气呼啸着,将巨兽一点点侵蚀,压缩。
  异兽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它用尽最后的力量,再次凝聚出妈妈和艾伦的样子。
  “亚瑟!”妈妈在呼唤他,带着哭腔,“我是妈妈啊!”
  “亚瑟!”艾伦也在呼唤他,充满失望与不可置信,“哥哥在这里!你忍心吗?”
  可这些全都无济于事。异兽庞大的本体仍在雾中一点点缩小、凝固,最终,只留下一个泛着深渊般色泽的能量盒。
  它不甘的质问还在虚空中回荡,带着至死也想不明白的困惑。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
  雾气震颤,重新凝聚成人形。
  亚瑟站在虚空,浑身浴血,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烟雾,人却站得笔直。
  他垂下眼睫,静静看着掌心精粹的能量,轻轻开口。
  “我是什么?難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整个星域,只有兰度人可以同异兽结合,诞下后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又像是说给某个人听。
  “因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兰度本身,也是异兽啊。”
  战斗结束了。
  虚空渐渐平静下来。被震碎的陨石化作尘埃,飘散在无边的黑暗中,扭曲的空间也在缓缓复原。
  尘埃落定的安宁里,亚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等一个审判。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他熟悉的力道。
  亚瑟睫毛颤了颤,不敢抬头。
  “宝宝。”兰洛斯特特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我们回家吧。”
  冷淡里带着一絲温情。
  亚瑟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他想抽回手。
  可又怕真抽走了那人不会再回握。
  好在兰洛斯特在他行动前,更紧地抓住了他。
  并且,还握得更紧。
  “其实你的本体,我早就看过了。”男人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带出一絲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小时候很笨,早就暴露了。”
  亚瑟傻傻地抬头,对上那双灰眸。
  那里有宠溺,有温柔,还有一种总是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什……什么意思?”
  兰洛斯特低头看着他,目光不动声色地将他久未相见的容颜一寸一寸描摹,从眼角到眉梢,从细碎的唇纹到微颤的睫毛。
  五年的时光,他在心里描摹了无数次。
  现在终于可以亲眼看见。
  “你伪装得很好,”他说,“但每次吃到可口‘饭菜’的时候,狼吞虎咽的样子根本不像个人类。”
  亚瑟的脸腾地红了。
  “而且,”兰洛斯特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也吃不下我,这种担心原本就是多余。”
  亚瑟瞪着他,“什、什么?”
  兰洛斯特微微俯身,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因为要吃,也是我吃你。”
  这下亚瑟连耳朵都红透了,烫得吓人。
  “你滚!”
  他使劲推他,却发现纹丝不动。
  “生气了?”兰洛斯特眼底笑意更深,“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是我一手养大的,能吃下多少东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这、这个一本正经的死流氓!
  亚瑟低下头,握紧掌心的能量盒,努力让慌乱的心跳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覺的依赖。
  “谁要跟你回家?!任务结束,我要回去投喂哥哥了。”
  “还有,”他抬起头,看着兰洛斯特,努力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我们兰度,不允许和外族通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