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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我爱你。”
  三个字,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像兰洛斯特这个人一样,峰峦般,静默,沉稳,又可靠。
  有他在,好似没有什么需要他操心。
  亚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使劲眨了眨,把它们逼回去,然后伸手勾住兰洛斯特的脖子,将他拉近。
  “我也爱你。”他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很轻,很软,像春夜的初雨,“爱了很久很久。”
  云收雨歇。
  亚瑟面条般瘫软在床,被兰洛斯特牢牢箍在怀里。
  为了替他舒缓酸疼,布满老茧的手掌温柔地在他后腰揉捏着,亚瑟气鼓鼓背过身去,不肯理他,“你就不能悠着点?年纪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腰,嘶——疼!”
  “到底是谁闪了腰?”
  眼见着揉捏的手越来越危险,亚瑟赶忙讨饶,“是我,是我好了吧?!”
  打闹间,满床狼藉的衣物中露出艳丽的红色一角。
  亚瑟眼疾手快捞到眼前,定睛一看,眼熟的封本,还有让他心跳加速的烫金字体。
  结婚证。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翻开内页。
  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
  兰洛斯特·霍布斯。亚瑟·兰度。
  “这……”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情脉脉的灰眸。
  “通过了。”兰洛斯特说,声音很平静,但亚瑟听得出那平静底下暗藏的潮涌。
  “温莎小姐不是说军部不会同意……”
  “军部的意见不重要。”兰洛斯特笑着打断他,“我只要你同意。”
  亚瑟愣住了。
  兰洛斯特趁势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同他手上一直戴着的,是一对。
  不是小世界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而是一枚素净的铂金指环,内壁刻着极细的一行字。
  亚瑟凑近看,认出那是兰度文。
  “吾心安处。”
  他的指尖抚过那些细微的凹凸,像抚过这五年的时光,“你这老古板,还会弄这个。什么时候刻的?”
  兰洛斯特耳尖微微泛红:“五年前,傅抱岑的精神力回收时。”
  亚瑟破涕为笑,“难怪一股子吊书袋的酸腐味儿。”
  但他还是伸出手,递到兰洛斯特面前。
  “勉为其难允许你替我戴上。”
  兰洛斯特亲了亲他眉眼,取出戒指,轻轻套上他的无名指。
  指环温凉,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量身定做。
  “终于圈住你了。”兰洛斯特握住他的手,“我们再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亚瑟被他拉着起身,踉踉跄跄的,拖鞋都差点甩掉。
  “等等等等——我还没换衣服!”
  “不用换。”
  “可是我这身——”
  “很好看。”
  亚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款恐龙睡衣,淡绿色的连体衣,帽子是两个圆圆的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一条短短的尾巴,他抬头看了看兰洛斯特认真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你的审美真的很特别。”
  “嗯。”兰洛斯特弯腰将他抱起,“是很特别,才会看上你这个小怪物。”
  飞行器划出一道流星,淹没在银色的星河里。
  亚瑟坐在副驾,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爱不释手似的,怎么看都看不够。
  “今天温莎小姐,”他突然开口,“她来找我了。”
  “嗯。”
  亚瑟转头看他:“你知道了?”
  兰洛斯特目视前方,神色淡淡:“当然,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亚瑟的脸,偷偷红了。
  “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五年前那场仗,是因为我才……”
  “不是。”兰洛斯特打断他,“战术决策是我做的,责任在我,与你无关。”
  “可是——”
  “亚瑟。”兰洛斯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负责。”
  亚瑟咬了咬嘴唇。
  “那你呢?”他问,“你又是用什么,跟军部那些老头子做了交换?”
  兰洛斯特顿了顿。
  “没什么。只是同意让出位置,去边缘星域服役。”
  亚瑟的心沉了一下,“边缘星域?要去哪里?”
  “北区。”
  北区?那不正好是他的故乡,兰度星所在的星域。
  是巧合吗?
  “你用了多久才走到今天的高度,你背后的家族真的……”
  “当然假的。”兰洛斯特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霍布斯家族用了几十年替我铺路,将我托举到这个位置,想要的当然不是被放逐。”
  “那你为什么……”亚瑟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兰洛斯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别自责。因为我不争气,没有通过军部的定力测试。”
  亚瑟呆呆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什么?”
  “每一场战斗结束后,军部都要进行定力测试,旨在检测军官精神力被异兽污染的情况,以评估是否能够继续胜任当前职务。”兰洛斯特说得一本正经,“很不幸,我受异兽蛊惑太深,没有通过测试,随时有再次迷失的风险,短期内确实无法再在核心岗位服役了。”
  亚瑟瞪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骗人!我看过了,你的精神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兰洛斯特挑了挑眉:“你看过?什么时候看的?怎么看的?”
  还能怎么看?当然是肌肤相贴的时候顺便……可被他问出来,就显得极其羞耻了,好像他有什么特别的偷窥癖好一样。
  “你、你别转移话题!”亚瑟的脸烧得厉害,“你这是刻意自毁、欺上瞒下,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元帅能做出来的事。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兰洛斯特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整张冷峻的脸都柔和了下来。
  “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放轻了些。
  “我的婚姻对象,军部需要做详尽的背景调查。为了防止那些老头子找你的麻烦,我只好拿自己做烟雾弹了。”
  亚瑟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竟是这个原因。
  “一个被异兽精神力污染的元帅,自然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兰度遗孤更值得关注。他们忙着调查我、测试我、质疑我,就没有精力去深挖你的底细。”
  他顿了顿。
  “至于调去边缘星域,倒也不算坏事。北区是你长大的地方,我也想去看一看。放心,只是暂时的。”
  亚瑟为难地皱起眉头,“可是那里常年被异兽攻击,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兰洛斯特握紧他的手,那双从来清淡的灰眸里满是认真,冷峻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柔软,“所以我想陪你,一起去把它变回来。”
  “你这人,还怪会煽情的,”他小声说,“真的讨厌。”
  兰洛斯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飞行器在星海中穿行,窗外的星光明明灭灭。
  “值得吗?”亚瑟垂头拨弄着婚戒,好半晌又问,声音有些哑,“付出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兰洛斯特将飞行器设置为自动驾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亚瑟。
  “霍布斯用了几十年培育我。”他的声音很轻,“他们教我战略,教我权谋,教我怎么在权力的棋盘上落子。他们希望我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元帅,希望我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亚瑟的手。
  “但他们没有教我,怎么面对一个从幼年体就侵入我的生活,将我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又不负责任落跑的异兽。”
  亚瑟的脸又红了。
  “你、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兰洛斯特好笑地又咬了一下他的指尖,惩罚似的。
  “所以你问我值不值得,”他松开齿关,摩挲着那圈浅浅的牙印,“确实不值得。可是谁叫我受异兽蛊惑太深,已经无药可救了呢?”
  亚瑟才被感动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又被气了回去。
  他甩开兰洛斯特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才是兽,你们一家都是兽。”
  “嗯,”兰洛斯特牵住他的手,“那么我这只兽,你打算怎么负责?”
  “负责你大爷!”亚瑟瞪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兰洛斯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对了,”他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兰洛斯特将无名指上的指环取下,塞到亚瑟手里,“这个,必须你亲手帮我戴上。”
  亚瑟愣了一下,笑着推他,“你幼不幼稚?!”
  替他套上无名指前,亚瑟在内壁找到一行极细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