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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把它送过来的?”江屿白对着秦落问。
  “嗯。”秦落蹲下来, 和面包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看着还在对他龇牙的德牧道:“它在澜山别墅很想哥,一直都不开心。文姨说它每天就趴在玄关等你,谁来都不理。我就联系了人, 把它运了过来。”
  “运了过来?”
  江屿白抬眼看他。新加坡的宠物入境政策有多严格他不是不知道,光是那三十天的隔离期就够折腾的, 眼前的面包是怎么绕过那些条条框框,出现在他客厅里的?
  他脸上的疑惑太明显了,秦落笑了一声, 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得意说道:“办法总比困难多。还好它前不久才做了检查,不然还真不好办。”
  他说完,看着江屿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蒙了一层灰的玻璃被慢慢擦干净,露出底下透亮的光,平日里惯常的冷淡被打碎了,露出一点柔软的底色。秦落看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软下去:“哥哥开心吗?”
  江屿白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面包蓬松的皮毛里,用力蹭了蹭。毛茸茸的小狗被他蹭得直哼哼。过了好几秒,江屿白才说:
  “谢谢。”
  秦落蹲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哥开心就好。”
  呵。
  沈修泽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又移开,又忍不住落回去。江屿白抱着狗的样子他见过很多次,但那都是在澜山别墅,在从前他以为理所当然的日常里。此刻再看,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江屿白的眼睛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了。
  但这点光却不是对着他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扇门在他面前慢慢合上,而他还站在门外,不知道该敲门还是该转身。
  刚才才因江屿白三言两语消下的气又一次不明不白地膨胀起来,沈修泽不再看眼前刺眼的一幕,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花,丢下一句“你们休息,我先走了”就迈步离开,门在身后关得很响。
  楼下,天已经亮了。
  橙黄色的晨光从海平面铺过来,把整个天空染成一层一层的暖色,远处的云像是被点燃了,镶着金边,很美,沈修泽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心口堵得慌,闷得他喘不上气。沈修泽把手里那束蔫掉的花扔进垃圾桶。花瓣散落出来,落在一堆垃圾上面,看着有些可怜。他掏出手机,给自己订了一家酒店。
  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嗤笑一声,笑自己贱得慌,来的时候他压根没想过订酒店这件事。脑子里理所当然地想着,住江屿白那儿呗,住几天怎么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住他那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现在想想,天经地义四个字,好像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到了酒店,沈修泽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困意才涌上来。
  他在飞机上太兴奋了,一想到马上要见到江屿白,整个人都飘着,根本睡不着。现在这么久没合眼,眼皮终于开始打架。
  他闭上眼睛,等了十分钟,没睡着。
  身体是困的,四肢像灌了铅,动一下都累,可灵魂的电灯泡依然亮着,大脑清醒得不可思议,江屿白身上的吻痕,秦落的那个笑容,他们对视的那一眼,他们之间那种谁都插不进去的氛围。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来回地转,一遍一遍地播,像是有人拿着进度条反复拉,回播这一段切片。
  沈修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面包来了之后,江屿白的眼睛就没再往他身上放过,一次都没有。
  秦落那个笑也不是挑衅,而是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可他对自己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是为什么?觉得自己要跟他抢江屿白。
  沈修泽觉得秦落莫名其妙,他又不喜欢江屿白,他又不是同性恋。
  ……他真的不喜欢江屿白吗?
  沈修泽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彻底睡不着了。
  正好电话响了,屏幕上跳着谢诩的名字。他接起来:“喂?”
  谢诩的声音很低,听着心情不太好,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问:“你现在在哪?”
  “新加坡。”沈修泽说,“怎么了?”
  “你看到网上新闻没有?”
  沈修泽沉默两秒:“……刚看到。”
  “秦落那混蛋!”
  谢诩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向有教养的人不知为何也罕见地动了怒,在电话那头骂道:
  “江屿白都已经失踪那么多年了,公不公布碍得着他继承公司吗?碍得着他的位置吗?他为什么非得来这一出?突然公布一个dna报告,让江屿白又被所有人讨论?把他一个失踪那么久的人架在火上烤?!”
  他笃定是失踪,不愿意用“死亡”这个词。
  沈修泽半天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那点烟草的味道压在舌尖上,让他声音不那么颤。
  “谢诩。”
  “嗯。”电话那头的谢诩意识到他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
  沈修泽的手臂横在眼前,说得十分艰难:
  “谢诩,他还……他还活着。”
  “什么?”谢诩的声音变了调,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谁?谁还活着?”
  “……江屿白。”沈修泽说,“他还活着。在新加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谢诩开口,声音已经完全稳下来,他没有问沈修泽怎么知道,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于是只说:“我马上来。”
  ……
  主卧,江屿白沉在梦里。
  他太累了。被秦落折腾了那么久,没睡几个小时又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吵醒之后又是哄人,又是哄狗,没过多久便捱不过睡意,又回到主卧睡下了。
  他侧躺在床边,一只手伸出来,垂落在床沿,供在床下的面包时不时嗅嗅他的指尖,以确认他的气味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睛。
  意识像水一样慢慢漫回来。他躺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那边传来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水流哗哗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锅里滋滋响。
  面包看见他醒了,尾巴立刻摇起来,凑上来舔他的脸。
  江屿白笑着躲了躲,揉着它的脑袋坐起身。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让身体逐渐有了力气,然后循着声音走到厨房。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带出一股醇厚的香味,秦落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哥醒了?”他脸上浮起笑意,“马上就好,再等一下。”
  江屿白在餐桌前坐下,面前的几道菜错落摆开,都是他喜欢的口味,摆盘也用心,做菜的人想必在灶台前忙活了很久,变着花样想讨他欢心。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秦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在旁边坐下,递了碗筷就不动了,只是坐在那里侧头看他。
  江屿白被他看得有些无奈,也没理他,自顾自地吃着。空荡荡的胃被热菜填满,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秦落就那么在旁边看着,等到江屿白放下筷子,他才开口:“哥哥。”
  “嗯?”秦落这个叫哥哥的毛病死活改不掉,江屿白也知道他不可能改,等着他要说什么。
  但秦落似乎只是享受这个称呼,又叫了一声:“哥哥。”
  “……”
  江屿白皱起眉,“有话直说。”
  秦落不答话,而是如野兽逼近猎物般慢慢地凑上前来,用鼻尖蹭了蹭江屿白的鼻尖,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才开口问:“哥哥是只告诉了沈修泽自己还活着吗?”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江屿白回答,嘴唇已经贴上了江屿白的唇角。
  他睡了多久,这个问题就在秦落脑海里转了多久。
  沈修泽能突然来新加坡,还是打着“陪伴”的名号,再加上那些话——什么“想着你新年一个人没人陪”,什么“想来找你玩陪陪你”。秦落很快就把事情捋清楚了:哥哥和沈修泽一直保持着联系。
  ——甚至是只和他保持着联系。
  但,保持了多久?一个月?一年?或者是……六年?
  在他不知道的这六年,在他发疯一样寻找的这六年里,在他思之如狂的这六年里,也许有一个人悄悄地拥有着哥哥,可以随时知道他的消息,甚至可以随时来找他。
  “哥……”
  这个念头让秦落贴着江屿白的唇瓣颤抖起来,江屿白能感到唇角传来的重量加大了,听见秦落说:“哥真偏心。”
  “哥谁都不告诉,唯独只告诉他一个人。”
  秦落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们都不知道哥活着,只有他知道。”
  他把脸埋进江屿白的脖颈里,嘴唇贴着他颈侧柔软脆弱的皮肤,嫉妒点燃了他的偏执,让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