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盛沉渊依旧没有动作,她轻声道:“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搞得两个人都这么憔悴,但小盛,刚才小屿跟我说, 他没地方去了。”
盛沉渊拿着饭盒的手一抖。
“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个吗?”苏秀英叹了口气,无奈道, “老陈走的那时候,我开始也是你这样, 每天每天地吃不下饭,直到有一次低血糖被送到医院,起来看到星星哭肿的眼睛,这才振作起来。小屿说那句话的表情,很像那时候的星星,你就是那时候的我。”
“所以,”苏秀英道,“你得和那时候的我一样振作起来,你要是倒下了,小屿他就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苏姨……”盛沉渊红着眼道,“我怕阿屿他……”
“不会。”苏秀英摇头,目光坚毅,“相信我,我看到过太多人离世前的样子,绝不是小屿现在这样,他只是疲惫伤心,昏倒而已。更何况,你做了这么万全的准备,他就在医院里,马上就能得到治疗,不会出任何事。”
苏秀英拍他的肩膀,“小屿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别怪苏姨偏心,为了小屿醒来后有人照顾,你现在就是再难受、再吃不下饭,也得逼着自己吃。”
“不怪您,苏姨。”盛沉渊拿起饭盒,夹了一团米饭放进嘴里,郑重道,“您偏心阿屿,我很开心。”
*
万幸,果然如苏秀英所说,安屿虽身体状况不佳,但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只是因没有及时注射心脏类药物,情绪起伏又太大,心脏一时不能承受,这才昏倒的。
并且,因为抢救实在过于及时,昏倒前又补充了食物,所以几乎没有没有引起任何不良反应。
只要等他心脏恢复正常泵血,大约一两个小时后,就可以转醒了。
刚才事发突然,为免意外,盛沉渊只能先将人骗到公立医院。但真要让安屿在这种人来人往、纷乱嘈杂的环境中养病,他就完全不能接受了。
察觉到他的不满,李院长立刻表示可以将人安置回家中,由团队在家里持续监护。
盛沉渊欣然同意。
“苏姨……”决定好安屿的去向,盛沉渊刚欲开口同苏秀英商量另一件事,她已抢先道,“小盛,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盛沉渊意外地与她对视。
“我去给你们做饭。”苏秀英道,“你专心照顾小屿,别搞得他醒了后手忙脚乱的。”
安屿,还有安屿的亲人,都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盛沉渊低声道:“苏姨,谢谢您。”
“谢什么孩子。”苏秀英摇头,“既然叫我一声姨,就是一家人,这点小事,不用客气。”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别墅。
苏秀英平日做生意,与各类人打交道不在少数,早知道这两个常来家中吃饭的孩子经济实力不凡,但当真踏入如此奢华的家里,还是不免震惊。
陈星更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盛沉渊抱着依旧昏睡的安屿下车,还没开口,苏秀英已道:“你去照顾小屿,我自便,会像在自己家一样。”
“好。”盛沉渊道,“有任何吩咐,您找我的司机就行。”
“嗯,快去吧。”苏秀英看着他怀里毫无人气的安屿,一个劲地赶人。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晚饭得好好做顿营养的才行。
李医生和助手跟随盛沉渊上楼,再次检查后,留给他几粒药片,细心叮嘱,“这两粒是醒后就要吃的,另外一粒情绪激动的时候舌下含服,我们就在楼下待命,有事随时上来。”
众人离去,屋内终于重归寂静。
盛沉渊坐在床边,仔细掖好被角,然后,认真地看少年苍白的脸。
眉头紧蹙,睫毛微微颤动,是满腹愁思的样子。
而他,直到今天,才终于明白了那里面蕴含的全部内容。
少年真的经历了很辛苦、很辛苦的两世。
这一世,他也还是没照顾好他。
盛沉渊将他手握入掌心,很轻声道:“阿屿,快点醒来吧,等你醒来,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你说……”
*
安屿在一个小时后悠悠转醒。
橘色的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灿烂,却一点也不刺眼,给屋内所有东西都渡上了一层十分柔和的光。
让他一眼就能认出,这不是医院。
而是他亲手装出来的家。
安屿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去。
盛沉渊深深地凝望着他。
不知是被夕阳照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男人的眼睛亦如残阳。
安屿的心提到嗓子眼又重重落下,终究还是苦笑开口,“盛先生。”
自己造下了罪孽,就得面对应有的审判。
男人开口,却是带着一声哽咽的呢喃,“傻阿屿。”
什么?
安屿怔住。
“先把药吃了,其他的吃完药再说。”牢记着院长的嘱咐,盛沉渊先扶他坐起身,递上药片和温水,柔声道,“乖,张嘴。”
安屿呆呆照做。
“咽下去。”盛沉渊盯着他的喉咙,目光明灭不定,“别只含着。”
安屿这才反应药化在了嘴里,苦得厉害,连忙咽下。
“柠檬糖。”盛沉渊又递来一颗明黄剔透的糖果,“甜的,含着就不苦了。”
“盛……”安屿张嘴,“先生”二字还没说出口,糖就被塞了进来,柠檬的香气瞬间炸开,酸酸甜甜,十分清爽。
被苦得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盛沉渊也终于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
力气很大,几乎要将他揉进身体里,男人的心跳、呼吸、温度,还有好闻的味道,铺天盖地向他涌来,霸道又强势地将他裹挟。
好像梦境。
安屿愣愣地任他抱着,良久,偷偷掐自己的腿侧。
很疼。
似乎不是梦境。
“这不是梦。”盛沉渊温热的手覆在他掐自己的地方,轻轻揉着,语气温柔缱绻,“阿屿,我来接你了,已经接你回家了,所以,不要伤心,你永远不会没地方去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安屿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仔细看他的眼睛。
还是那么深情,还是那么专注,一如往昔。
“你……”安屿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到了吗?”
“嗯。”盛沉渊点头,“查到了,十分清楚。给刘管家钱的人,给各个媒体线索的人,还有给林同学资料的人,都查清楚了。”
安屿知道,盛沉渊查错的可能性是零。
可既然知道是自己做的,又为什么还是这样的态度?
“阿屿还是没有想明白吗?”盛沉渊轻叹,“还是觉得,我会仅仅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就不再喜欢你了?哪怕你只是要为上一世惨死的自己复仇?”
安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惊讶我知道你也是重生的?”男人无奈摇头,“阿屿,在我自己本身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后,再加上查清楚了你这一世的种种行为,二者结合,推测出你拥有和我一样经历的难度,真的不大。”
或许是这些天一直病殃殃的缘故,安屿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迟钝,他努力想了很久,才反驳道:“既然知道是我做的,你就该知道,我已经不是你心里那个阿屿了,我现在很坏,不值得你喜欢。”
少年分明孱弱又可爱,却认认真真地在跟他说,“我很坏。”
盛沉渊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喉结滚动后,沉声道:“阿屿,为了争夺盛家家主的地位,我送了好几个叔伯去蹲监狱,还还把那个始乱终弃的亲生父亲永远囚禁在了医院里,大家表面上尊敬我,其实背地里都很怕我。这样黑暗的我,你也会不喜欢吗?”
怎么会?
安屿想都没想就摇头。
“所以是一样的啊。”盛沉渊揉他的头发,“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就不喜欢阿屿呢?”
安屿的眼睛却更暗。
不,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他犹豫再三,还是坦白道,“我和你不一样。你对我好,没有任何坏心肠,可我不一样,我利用你,欺骗你,算计你,我没有你那么真诚。”
盛沉渊的眼睛也暗下去。
太乖了。
也太纯了。
像上好的宣纸,那么干净,又那么脆弱。
让人忍不住想在它上面留下许多痕迹。
盛沉渊是这么想的,就理所当然地这么做了。
他捏起少年小巧的下巴,低头,狠狠吻上他精致的唇。
舌头蛮横地撬开紧闭的牙关,肆意攫取,贪婪掠夺。
少年的身体再次微微发颤。
似是拒绝,又似是沉溺。
念着他刚刚苏醒,盛沉渊不敢持续太长时间,不到十秒即依依不舍地结束。
而后,惩罚似的咬了咬他的下唇。
“阿屿。”趁他被亲得发懵、无暇反驳,盛沉渊轻声笑道,“你愿意依靠我,是我的荣幸。事实上,知道你重来一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委曲自己,而是只为自己着想,甚至还会用点小手段来让我为你出气,我开心还来不及。你坏还是不坏,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