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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 第181章
  “快点,磨蹭什么!听说阿丹新供了异兽,能学人说话,本皇子急着去瞧!”那是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着赤红小袄子,戴了金玉,走路叮铃哐啷响。
  他身旁的宫女连忙应:“是,二殿下。”
  接着,有个更矮小些的走在他身后,看沈元喆转过头,怯怯地喊:“二哥……”
  沈元喆当即跳脚,毫不客气道:“谁是你二哥?你个宫婢走运了才有的小子,什么出身家世、腌臜贱货,也配当本皇子的弟弟?”
  沈言澈吓了一跳,傻傻地站着没出声。
  沈元喆兀地想起什么,不耐烦道:“对了,反正你闲着,夫子刚叫我把那小瘸子上回交的功课带给他,本皇子不乐意去……回回夫子专夸他一个,看见他的脸就烦!”
  “我、我不认路。”沈言澈小声地说。
  “你不会叫人带你去?就往前走,最近的那座不就是?”沈元喆粗暴地打断,在袖袋里翻了翻,更烦了,“算了,不知道被本皇子扔哪儿去了……你赶紧滚,真是碍眼!”
  沈言澈年纪小,其实从刚才到现在都是懵懂的,现在沈元喆叫他走倒是能听懂。两串脚步声随后朝着不同方向散去,小内侍似乎见怪不怪,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听见,说:“小公爷,这边请。”
  顾从酌略一颔首,正要抬步。
  忽然,一阵稍显急促的秋风毫无预兆的卷过宫道,打着旋儿,不止带来几分日薄西山的凉意,还夹杂着点不和谐的“哗啦”响动。
  他下意识地仰起头,只见半张轻薄的宣纸,被风卷着翻滚几下,直直往地上坠去。顾从酌反应极快,抬手一接,那半张纸便没掉进道旁未扫去的枯叶堆,只被他稳稳攥在指尖。
  入手柔韧,是宫中专用的宣纸。顾从酌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纸上只字迹端正地写了四个字,可惜内容只有一半,剩下的不知所踪。
  这约莫就是沈元喆说的功课,可是纸张对半撕开,瞧着不像是无意中遗失,而是故意撕毁丢弃的。
  顾从酌蹙了蹙眉,捏着那半张纸,目光往前头的路上找了找。果不其然,再往前大约数十步,另半张相似的纸页已然躺在了地上,眼看又要被风卷走。
  顾从酌不假思索地走了过去,弯腰将另外半张纸也拾了起来。两张残页在手,缺口严丝合缝,被顾从酌顺手拼拢,成了“民为邦本,本固邦宁[1]”。
  风还是来了,吹得他手中的纸页簌簌作响,然后被侧边浓密的树木枝叶“沙沙”掩盖。顾从酌偏过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处偏殿外。
  殿门半开,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落下来,被庭中的大树筛出一个个漂亮的光斑,随着晚风飘动,如同细碎的星子闪烁。
  然而天犹未黑,更有一抹雪似的白,暂留在树下的躺椅。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年纪的小孩,身形单薄,裹在一身素得不见任何纹饰的雪色衣裙里。墨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他肩头,几乎垂到了椅面边缘,偶有几缕发丝随风轻轻拂动。
  落日残霞为他周身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照出他极其精致漂亮的面容,鼻梁秀挺,唇如粉樱,下巴尖尖。微卷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小小的弧。
  直到注意到有人站在他的殿门口,小孩便看了过来——
  于是,风停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出来,小顾走的这条道是皇帝特意安排的。
  [1]出自《尚书》。
  第140章 忆·重逢(下)
  “你是谁?”躺椅上的小孩率先问道。顾从……
  “你是谁?”
  躺椅上的小孩率先问道。
  顾从酌回过神, 站在门口,行礼道:“镇国公与长公主之子顾从酌,见过殿下。”
  沈临桉“哦”了一声, 仿佛对这身份并无太多意外或兴趣。相比之下,他更在意顾从酌手里那略显皱巴的纸。
  他又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顾从酌如实答道:“回殿下, 似乎是夫子托二皇子殿下转交的功课,被风吹散,我恰好捡到。”
  “好吧,麻烦你送进来。”沈临桉用手指了一下自己身侧不远处的木轮椅,平淡道, “我不太方便。”
  顾从酌遂走过那扇半开的殿门,院内似乎比外面看起来清寂, 至少视野内并未见到伺候的宫女内侍。他几步走到大树下, 将拼好的功课递过去。
  沈临桉伸手接过,那两张纸在他手里一下子成了两半。
  虽然本来也是两半。
  顾从酌假装没发现:“殿下若无其他吩咐……”
  他想着开口告辞, 转身的刹那, 又被沈临桉叫住。
  “等等, ”小孩抬眼看着他,“你为什么把我的功课撕了?”
  顾从酌不假思索:“殿下误会了, 不是我撕的。”
  “那是谁?”
  顾从酌沉默了一瞬。他心里猜是沈元喆,不过他没有证据, 而无凭无据指证一位皇子,着实徒惹麻烦。
  他试图解释:“殿下, 我拾到时, 已然如此。”
  小孩歪了歪头, 明摆着不太相信:“你说谎。你肯定是有意来寻我, 还故意向夫子讨了我以前的功课, 撕毁泄愤。”
  顾从酌想也不想:“我今日是第一次得见殿下。”
  言外之意,他在此前不认识沈临桉。
  沈临桉一语中的:“你走的可不是出宫最近的路,你不会是来刺杀我的恶贼吧?”
  “不是。”顾从酌飞快地说,“我与殿下并无仇怨。”
  “仇怨?”
  沈临桉却说:“我三岁能识千字,能诵诗百篇。四岁读经史典籍,过目不忘。教我的夫子都说我得文星庇佑,世间鲜有人及。”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顾从酌,可惜顾从酌打小就生得棺材脸,什么都瞧不出。
  顾从酌道:“殿下天资聪颖。”
  沈临桉步步紧逼:“常有人由此生妒,见我伤了腿,反倒暗喜。你进门时看了我的裙摆,难道不是其中之一?”
  这下顾从酌真真正正地理亏了,因为他的确看了沈临桉的裙摆,只是他想的与小孩预想的不一样。
  沈临桉等了片刻,面前的小少年就跟嘴被糊住了似的。奇怪的是,沈临桉并没觉得有一点点不耐烦,就好像冥冥之中,他已经知道自己总能等来眼前人合乎心意的回答。
  半晌,顾从酌抿了一下嘴唇,说:“殿下……裙裾蹁跹。”
  椅上的小孩又“哦”了一声,这回语气慢悠悠的:“你觉得我穿裙子很漂亮,所以一直看着我?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顾从酌没有迟疑:“不奇怪。”
  他看到小孩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沈临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裙摆,自言自语似的:“我觉得奇怪,一开始就很奇怪。不过宫女姐姐说我长得好看,应该这么穿,所以我现在习惯了。”
  顾从酌微不可察地蹙起眉,思忖了会儿,突然问:“陛下知道吗?”
  小孩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闷闷地说:“陛下日理万机,朝政繁忙。”
  顾从酌又问:“太医呢?”
  提到太医,小孩终于更像个小孩了,不太高兴地抱怨:“太医只给我开了很多很苦的药,天天喝顿顿喝,我问他要喝多久,他又答不上来。”
  沈临桉倏然抬起眼,轻声道:“你觉得,我还能治好吗?”
  距离很近,只是从刚才到现在小孩都低着头,顾从酌直到现在才发现,沈临桉并不是大昭人常见的黑色眼眸,而是极其罕见的温暖的焦褐色。浓郁通透,被落日的霞光一照,像是融化的蜜糖。
  顾从酌突然真的有点想吃糖。
  鬼使神差地,一直站着的顾从酌居然半蹲下来,与小孩视线齐平,然后说:“那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
  沈临桉从仰着脸看他,变成了轻松地看他。小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有一瞬间,顾从酌觉得他不知想到什么,好像恍然大悟了。
  小孩眨了眨眼,继续盯着他,语调却一下子变低了:“你不用可怜我,虽然我一个人在这儿,没人说话,没人和我玩,每天只能坐在院子里看天。但是,我还可以在心里背功课解闷,只是不敢经常用宣纸,因为没人帮我拿笔墨……”
  他语速飞快,话锋陡然一转,十分大度地说:“但是我相信,你不是故意要撕掉我功课的,你话少但人很好,我愿意相信你不是刺客,我不怪你。”
  顾从酌莫名有点坐立难安。
  小孩碎碎念着:“你走吧,没有关系。今天有人和我说话,还挺难得的……要是明天也有,再撕了我的功课也没关系,我不要补偿。”
  的确,顾从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到了宫门要下钥的时刻。可是说归说,小孩那双眼睛还直直地注视着他,盛了水光一样,细细白白的手指还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手腕。
  顾从酌静默一瞬,几不可闻地叹息了声,鬼迷心窍地认下了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我明天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