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压着语调的声音,就这么落在景绪川的耳朵里。
祁韶承认自己害怕了,早在知道林赟的死亡真相后,那恐惧的种子就悄然落在心间。
只是他不会将这种脆弱表现出来,没有意义,没有必要,祁韶觉得自己有办法护住景绪川,不让以前发生。
可事实告诉他,自己极有可能和数年前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是精神力混乱的缘故,祁韶终于将这沉疴的一角掀开,露出自己最脆弱最恐惧的一面。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景绪川知道自己应当重视这一份恐惧,祁韶并非无坚不摧,而越是重视的,越害怕失去。
“你能感受到我的精神力,”向导一向平静的嗓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但除了那个让你不安的缺口,还有其他的不妥吗?”
“你还想有其他的?”祁韶抓住了这言语中的漏洞,语气不善。
对于哨兵来说,脆弱也许会有,但这仅仅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恢复成往常的模样。
“……”景绪川知道现在的语言并没有用处,于是他抓住了祁韶的下巴,正视着这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
如果言语的力量单薄,那就用其他来证明。
他吻上了祁韶的唇,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直接将祁韶带进自己的精神图景。
向导的精神图景和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哨兵之前又不是没来过这里,他不明白景绪川把自己带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正想追问,绝不让景绪川找到半分逃避的机会,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别的场景。
那是“周耀”。
画面中的人显然被愤怒的情绪包裹着,完全没有周耀本人的淡然威严,歇斯底里,以至于看上去有些可笑。
是景绪川留在“塔”那里的精神力,祁韶微眯起眼,周遭的气压又低了些——这是在干什么?是在告诉自己这份牺牲是值得的吗?那之后如果有值得他付出生命的东西,那他是不是也能把自己置于天平之上?
“这是什么意思?”祁韶冷笑,“你是想要告诉我这很值得吗?”
他那冷冽的嗓音就这么掷地有声地落下,抢在景绪川说话之前。
“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而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改变。”祁韶闭上眼睛,想要掩藏眼底的情绪,可事实上在精神图景之中,情绪是不可能掩藏的东西。
景绪川感受到那话语背后的决绝。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把自己当做交易的一环,要无私地奉献出自己的生命,那我会比你先一步走上天平。”
“这不是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他是认真的,但事实上,景绪川并无奉献自己的想法。
他笑了一声,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你现在也能感受到我那一份丢失的精神力,你觉得他是回不来了吗?”
“甚至你现在都能让他回来,但既然他真发挥着自己的用处,那不妨先看一下他们的窘境。”
祁韶一直没把注意力落在那精神力上,如今这么一看,却也发现了异常——那精神力与景绪川身上的气息并不完全吻合。倒是会更像是那块石头上的。
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借用那块石头的力量同样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只是比祁韶预计中的好很多。
不对,同样是危险的事情,这有什么可比性?
再说了,景绪川的说辞一定是真的?这坏心眼的向导也没有几句实话。
察觉到祁韶的怀疑,景绪川叹了口气:“你在我的精神图景里,难道不能分辨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祁韶一噎,这倒是事实,但他仍旧道:“不要避重就轻,难道你现在做的就不危险了?”
“短暂使用这块石头对我来说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不能长时间携带,”景绪川的目光落在另一个方向,“但现在携带的人也不是我。”
现在的情况,祁韶又怎么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想到自己完全暴露的心迹,面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一瞬——但这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自己只是实话实说,还能给某人敲个警钟——如果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自己绝对会说到做到。
“行了,看看那些乱套的人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情吧。”祁韶转移了话题,兴致勃勃地看向眼前的画面,语气里满是看戏的兴奋。
很显然,现在的周家已经乱了套,舆论的威力已经让毫无经验的上位者手足无措。
而底下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了眼前的周耀并非原来的那个,只是装作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等待着一个上位的时机。
“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想帮塔解决问题?”祁韶的语气里藏着讥讽。
景绪川:“他们现在只想着解决塔。”
这还真是个有趣的笑话,至少在景绪川和祁韶这里,还挺有意思。
“周昀也不老实,他在想着怎么让塔成为踏板,顺势洗白周家。”景绪川将这几天的观察结果告诉祁韶,“还真是周耀教出来的,只是手法稚嫩,其他势力也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祁韶并不认为最后的事情会如此简单,“塔”不是省油的灯,他仍有底牌,如果最后真狗急跳墙,那也不是好对付的。
哨兵的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突兀响起。
朝着画面看去,“塔”在暴怒之下砸碎了桌子,桌上的玻璃制品应声而碎。
画面外的景绪川和祁韶都能感受到,他的精神力愈发暴虐,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呵,”他释放完情绪之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情绪变化,“把景绪川叫过来,我有事要找他。”
第131章 心中恶念
“他想要干什么?”听到对方的意图, 祁韶立刻警惕起来。
很明显,对方不怀好意。要是景绪川这个时候过去,说不定有什么陷阱等他呢。
事关自己的向导, 哨兵立即应激起来, 景绪川还没说什么的时候,他就说一定要和景绪川一起去。
景绪川看着他那一下子警惕起来的模样,嘴角似乎勾了勾,“我没说我要去吧。”
“现在的周家乱成一团, 自顾不暇, 我有必要去这一趟浑水里面吗?”
景绪川还真没打算现在就再次出现在“塔”的面前, 现在的局势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对方尚存理智,有怎么会轻易露出马脚?
祁韶要是知道景绪川这次不去是等着下一次的爆发, 估计这会儿就是他先爆发了。
但两人没有想到的是,在不久后,有人敲响了他们家的房门,而林讯一无所知地打开了房门。
他看着那前来“通知”的人, 皱了皱眉。
周家,不,塔现在找景绪川,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他不去呢?”林汛问。
对面沉默一瞬间,回答道:“那我回去禀报。”
这次也只来了他一个人,如果仅仅只是他一个人就能强行把景绪川带走,那他也不至于只能做些传话的小事了。
就在对方打算离开的时候,林汛叫住了他。
“你等一下,”他的语气忽然坚定起来,“我有事找他, 麻烦你带我过去。”
景绪川和祁韶都没想到,林汛居然主动去找周耀,不,或许是“塔”。
“他或许想要弄清自己的来历,我们不应该干涉。”景绪川这么说着,拉住了想要跟上去的祁韶,“你想跟上去?”
“不然呢?他去那边和进了羊进了狼窝有什么区别?谁知道他和那个东西是什么关系?”
祁韶并不放心,他担心景绪川那多少掺杂了太多个人感情,平心而论,只要景绪川想要保护好自己,那就无需担心对方的安危。
但林汛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人他没有自保的能力啊,照这么下去,他和自投罗网又有什么区别。
“他自己有决心迈出一步难道不是好事吗?”
“景绪川,收起你那当老师的架势,林汛不是你的学生,是我妈的学生。”祁韶说着,也不管景绪川还拉着自己,直接拖着对方往前走。
景绪川并没有反对,事实上,他当然会跟着一起去。
但他认为祁韶此时的表情比刚才生动很多——担心别人总比担心自己好一点。
这话或许有些歧义,但景绪川并不想在那种情况下看见祁韶的眼泪了。
至于林汛,他觉得并没有必要担心太多,至少这一次,“塔”不会对他做什么。
事实正如景绪川所预料的那样,“塔”一开始见到来的人并不是景绪川的时候,眼底显然闪过一抹不满。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对方身上,那熟悉的气息。
“塔”很快就意识到眼前这人的身份,这就是那个从雅兰斯过来,一直跟着景绪川与祁韶的那个人。
这人的身份肯定有什么问题,但周家也一直没有什么心思去调查,但如今这人一出现,“塔”就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