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倚眠终于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时候,宋俨辞笑意渐深。眼眶也开始湿了, 心里的感觉挺复杂。
“我一直没敢当你的面提这个名字。”宋俨辞说着, 下意识又抚了抚那张纸。
“我不确定, 你到底还愿不愿意记得做姜拾宁的时候。”
姜倚眠更加用力地扣紧她的手。
“记得第一次叫你倚眠的时候, 你当时看了我很久。”宋俨辞恍然, “我以为你是不乐意,又或是不习惯。后来你说可以的,然后你又说,其实有比倚眠更好听的名字。”
她摇摇头:“我却坚持说, 世界上最好听的就是倚眠。”
姜倚眠弯唇,笑着听她继续说。
宋俨辞看向姜倚眠的眼睛:“我没撒谎,在当时我确实这么想的。无论你用哪一个名字, 在我心里,你都是最好的。”
宋俨辞把她们握着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我喜欢你。从第一次看你拍戏的时候就被你吸引了,根本就错不开眼。”
姜倚眠的睫毛颤了一下。
“后来我知道了那叫钟情, 又没机会说。每次我想开口,你都会打断, 或者转移话题,或者让我回去。”她笑了笑,带了一点往日的委屈。
“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说不说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宋俨辞靠过去,轻轻抵在她额上:“结果你抢先了。”
姜倚眠揪住宋俨辞的领口,温柔把她拉近。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本来就该我来说的,我答应过你的……”
宋俨辞没让她说完,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过去的都不一样。
它包含了过去一切的悸动和亲密,又裹着比过去更笃信的落定。
姜倚眠被吻得往后仰了一点,手从衣领移到她脑后,紧紧抱住。
她们唇贴着唇,笑意从嘴角渗进对方的呼吸里。
好久才分开。
“宋俨辞她,爱你很久了。”
语气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部的温柔和郑重,才从舌尖上送出这句话。
姜倚眠的睫毛在发颤,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她勾着宋俨辞的脖子,再度和她贴近。
宋俨辞一路细密的吻像是在铺路,没有遗漏任何一处,直到停在她后颈的腺体上。
苦艾酒的香气浓烈而狂热,比任何一次都坦荡。
宋俨辞的标记齿缓缓刺入,姜倚眠呼吸骤然加重,掐在宋俨辞背上的手指深深陷下去。
冷杉和苦艾酒的气息碰撞、纠缠、最终融为一体。
宋俨辞抱着她,贴着她的耳朵,把无限深情都灌进去。她品着苦艾酒香,一遍一遍亲昵叫着:“拾宁。”
姜倚眠闭着眼,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临时标记已是过去式。
这晚,宋俨辞彻底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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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那天,京市忽然刮起了大风。
许绸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在监视器前坐了好一阵才站起来。她摘下耳机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因为冷,是兴奋还没退。
“杀青了!”她喊完这一声,整个片场才像是被解了冻,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简蔺歆专程赶来,站在角落里看完了最后一场戏。
剧组的人陆续围过来,拍照的拍照,道别的道别。有人拉着宋俨辞合影,有人追着姜倚眠说谢谢,还有人已经开始在群里发杀青照了。
柳雅年挨着古晨晨没去凑热闹,两人就在不远处看着还带着妆的宋俨辞和姜倚眠忙个不停。
柳雅年半是感慨半是吐槽:“这是七年里,我最不心疼的一次杀青。”
古晨晨笑她:“年姐,你这回可算是忍住了没哭。”
柳雅年咬牙切齿回怼她:“你敢说你没哭?”
古晨晨立马恢复ai状:“眠姐该喝水了。”
说完,她就拿着保温杯去找姜倚眠。
秦栀絮笑嘻嘻陪着姜倚眠卸妆,手边放着她常带着的医疗箱。
“按照惯例,杀青了得做一次检测,确保你还能坚持下去。”
她嘴上这么说,但动作堪比蜗牛,和以往杀青时如急诊室待命的状态判若两人。
姜倚眠配合地伸出手:“我现在这情况,还需要吗?”
别说过量的抚慰剂,这次拍摄《沉舟计划》,姜倚眠连制剂都没用过。宋俨辞就在身边,随时能给她补充完美信息素,要多少都管够。
她心情比以前好很多,沈飞非给的料理茶效果也不错,确实不需要等着被抢救。
秦栀絮走过场般检查完,笑意更深:“别怪我没提醒哦,完成深度标记后的第一个月会比较困乏嗜睡,你别安排太密集的工作。”
姜倚眠耳朵升温,深吸了口气。
过了好一阵,才道:“知道了。”
搬离影视城的那天,宋俨辞把两个人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东西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有剧组送的杀青礼物,有工作人员们写的卡片,还有许绸塞给她的一个硬盘,说里面是她的演技开窍集锦。
两人的车一前一后从影视城大门驶出。宋俨辞坐在后面那辆车里,看着姜倚眠的车拐上主路,不自觉就笑起来。
今天去的还是同一个地方:姜倚眠的家。
或者说,她们的家。
到了以后,宋俨辞才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些东西。
茶几上摆着一个新的果盘,是她上次说挺好吃的那种口味。窗边的花瓶里插着乾花,颜色搭配是暖色调的。沙发上多了一条厚毯子,看材质不便宜。
“你什么时候买的?”宋俨辞觉得新鲜又好奇。
姜倚眠淡淡说:“就前阵子。”
宋俨辞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姜倚眠:“现在就买这么多,到时装修怎么办?”
姜倚眠被她抱得太紧,拍拍她手臂:“到时可以再买新的。”
宋俨辞第一次发现姜倚眠原来也是有购物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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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迟了一周。
天气预报连着报了好几天,每次都说“今晚可能有雪”,但每次都是空头支票。宋俨辞已经不抱希望了,姜倚眠更是无所谓,她一个不爱京市冬天的人,对初雪没什么执念。
可就是这天晚上,两人吃完饭决定出门走走的时候,天阴得特别沉。
她们都戴了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姜倚眠的帽子压得很低,围巾把半张脸挡住了。宋俨辞在她旁边走着,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
“你看路。”姜倚眠的声音被口罩和围巾捂得有些闷。
宋俨辞转回头,嘴角在口罩下面偷偷弯了一下。
街上人不少,大家都裹着厚衣服赶路。商场门口挂了灯,暖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对了。”姜倚眠随口说,“你小姨今早问我年夜饭的事。”
宋俨辞没吱声,怕打断她。
“你数学肯定比我好。多少双筷子,你来报吧。”
宋俨辞嘴角在口罩下面咧到最大。
又走了一段路,宋俨辞默默嘀咕初雪怎么还不来。她前两天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就等着下雪的时候说。
但今天的气氛也不错,干脆别再等了。
她轻轻叫了声:“拾宁。”
姜倚眠偏头看她。自从深度标记那天后,宋俨辞私下偶尔会这样叫她。每次听到还是会有一点不习惯,但也会有一点心动。
“你说,我的运气算不算很好?”
“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吧,”宋俨辞故作轻松,“遇到你之前,我挺普通的。然后我转了专业,进了剧组,遇到了你。”
她看着姜倚眠:“但光凭运气还不够。”
宋俨辞开始进一步铺垫:“我还赢了很多竞争者,对吧。”
姜倚眠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几步,才开口。
“没赢很多。”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宋俨辞愣了两秒,像是运算过程都对,但答案和自己预想的有出入。
姜倚眠依旧淡淡的:“你只赢过一个。”
宋俨辞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看着有点委屈。
不等她再问,姜倚眠云淡风轻地把答案说完了。
“死神。”
宋俨辞怔住,脚步也停了。
姜倚眠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没人了,转过身。
街灯照在宋俨辞脸上,口罩遮住了她大半表情,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全变了。
姜倚眠看着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说别想多了。
她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地等。
宋俨辞还在原地,风从她身侧吹过,呼呼响。
但她听不到这些,也感受不到寒风凛冽,脑中闪过一段一段零碎回忆。那些画面不是按顺序来的,是一瞬间全涌过来的。
她随口问过姜倚眠,拍戏休息的时候喜欢干什么。姜倚眠摇头说没什么可做的。问她爱吃什么,她只说不挑食。问她最好吃的宵夜是什么,她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