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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百合 > 窃有 > 第62章
  江思函没有催促,空气一时安静下来,狭小的设备间里呼吸可闻。
  过了好几秒,宋妙才极轻地说:“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 江思函说,“我放你走过一次,这一次,是你主动来到我身边,我绝对不会再放开第二次,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都会抓住你的。”
  宋妙说:“我不跑。”
  江思函:“你有前科,我不会完全信任你的,先观察个三十年吧。”
  “三十年后呢?”
  “视情况吧,如果那时候你还想跑……江思函她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那就再观察三十年。”
  宋妙先是怔住,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又引发了一阵压抑的呛咳。
  江思函轻轻拍着她的背。
  咳嗽渐渐平复。两人一时无言,气氛却刚刚好,仿佛所有的喧嚣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半晌,宋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肘支撑着地面坐起来:“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江思函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关于我爸爸……宋长启,”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斟酌,又像是在积攒勇气,“他就是s先生。”
  开了个头,后续就简单多了,宋妙的声音不再那么艰涩:“他没有死,而是偷天换日出国了。他这次来内地是为了一场大宗交易,只有极少量的样品和一部分定金在这艘船上,用作验货和初步交接,真正的……我不太清楚。”
  这一天时间宋妙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独处,但程月处理事情的时候没避着她,她多少了解到一些情况。
  “我知道。”江思函说。
  “你知道?”宋妙错愕地抬眼看向她。
  江思函点了点头。
  “薛局收到可靠情报提前布局了,这艘船结构复杂,宾客众多,为了确保船上无辜人员绝对安全,游轮上也有很多我们的人。”
  “所以你们早就……”宋妙喃喃道。
  江思函说:“我知道得没比你早多少,薛局瞒着我,如果我早点知道,肯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涉险……对了,你怎么坠海的?”
  宋妙此时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爸爸……他说把你绑你沉海,我当时着急,没看清楚,跟着跳下来了。”
  “多高?”
  “什么?”
  “你从多高的地方跳下来的?”
  “二层吧?我没太注意看……”
  宋妙的话还没说完,江思函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你疯了吗?! 那种高度你也敢往下跳?!下面是海!是晚上!你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当时以为……”
  “你以为什么?就算我死了你都不能跳,你把自己的性命当作什么?儿戏吗?”
  宋妙被她吼得怔住,又微微弯了弯唇角。
  ……傻乐什么?
  江思函的一腔怒火突然像被针戳破的皮球一样,那股强撑着的气势“哧”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两人相对无言。
  又过了一会儿,江思函问:“冷吗?”
  宋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牙齿却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了一下。
  江思函没说话,只是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活着,无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我抓住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殉情的,你跳下来,不是在救我,是在往我心口捅刀子,明白吗?……如果当时我不是恰好在那里……”
  江思函凝望着宋妙,突然就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宋妙点头又点头,显得异常安静乖巧。
  恰在此时,“砰!砰!”几声枪响陡然从她们藏身的设备间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以及某种重物撞击在门板上的闷响。
  外面的甲板上,显然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江思函说:“别怕,他们暂时进不来。”这扇门是厚重的防火防爆金属结构,从内部反锁后极为牢固。
  她扶着宋妙站起来,迅速环顾这间狭窄的设备间,将她带到一排厚重的备用管道后面。
  “躲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宋妙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
  “我耽搁太久了,”江思函反手握住她,“我的同事在外面,他们需要支援,我得出去。”
  “可是外面……”
  江思函对她笑了下。
  然后她捧住宋妙的脸,低下头,在她眉心处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别怕,等我。
  第53章 结束
  一个小时后, 游轮顶层。
  楼下隐隐传来警笛的余韵和人声的嘈杂,但这一角却奇异地安静。
  先前控制场面的便衣大部分都在这里,数十名刑警持枪, 枪口稳稳指着栏杆边那个始终未曾反抗的身影。
  宋长启背靠着冰冷的船舷, 双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 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昂贵的衬衫在刚才的动乱中起了些褶皱, 额发也被风吹乱,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温和。
  夜空中隐隐弥漫着对峙的火药味。
  今晚来到这里的刑警全是市局紧急抽调的精锐,他们经验丰富, 没有因为对方看似放松的姿态而掉以轻心,依旧沉默而警惕地分散在甲板各处, 形成一道无形的压力圈。
  “怎么还在这?”这时,江思函从破碎的玻璃门后走了出来。
  场面犹如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骤然一松,不少严阵以待的刑警, 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
  一名年长的刑警侧过身,压低声音快速提醒道:“他指明要见你,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人……不简单, 你注意着点。”
  江思函微微颔首, 示意自己明白。她走上前,对最前面两名持枪的刑警做了个“后退警戒”的手势。
  两名刑警对视一眼, 依言向后撤开几步,枪口依旧保持警惕, 但将空间让了出来。
  “宋先生,”江思函开口,“听说您要见我。”
  宋长启这才将一直投向远海的视线缓缓收回,落在了江思函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随即嘴角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江警官,”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客套,“今晚的阵仗不小,辛苦了。”
  “例行公事,”江思函的回答简洁冰冷,她无意寒暄,径直切入主题,“您要见我,想说什么?”
  宋长启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似乎想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衬衫下摆,动作随意自然。但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围几名刑警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无声地贴近了扳机。
  宋长启说:“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聊几句。”
  对于这样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罪行累累的违法者,一般人或许会愤怒驳斥,或借机冷嘲热讽,江思函却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显得异常有耐心。
  下一刻,宋长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聊……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后的担忧。”他缓缓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也聊一聊,江警官,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刺江思函眼底:“十年前,我是真的想杀了你的。之所以留下你,是因为那孩子说,她真的很喜欢你。”
  十年前?他们早就认识?
  多位刑警面面相觑,耳返里,总指挥官薛建杰沉稳的声音传来:“继续听,不要轻举妄动。”
  江思函说:“我知道。”
  时间倒回十年前的那个深夜里,两个浑身狼狈的少女撞开摇摇欲坠的仓库窗户,踉跄没入无边的原野中。她们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找到了一辆车匆忙启动,却被后面疾驰而来的越野车撞飞。
  江思函的伤势严重些,意识当场陷入一片粘稠中,宋妙被她紧紧揽入怀中,眼眶通红,唇齿颤抖,车窗外是绑匪的怒吼和咒骂和不断逼近的脚步。
  宋长启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干脆利落地收拾完两名绑匪,将枪口对准江思函。
  那是宋妙第一次看见他冷酷疯狂的另一面。
  “我当时厌倦了那样的生活,家庭、妻子、孩子,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是累赘,是弱点,是随时可能被人拿捏的软肋,也是枷锁。”宋长启的目光掠过江思函冷静的脸上,“只是没想到,那孩子不禁吓,就此失忆了。”
  他轻轻一笑:“我也如愿以偿,重新孑然一身,但生活却不像想象中一般美好。这期间,我有无数次机会抛下一切离开,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江思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比之前更冷:“你到底想说什么?想告诉我你良心发现?还是想在我面前扮演一个‘有苦衷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