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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百合 > 窃有 > 第69章
  “你在哪儿呢?”宋妙盯着她看,心情不自觉地又好了点,“刚下班?”
  “嗯。”江思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点沙哑,“你呢?忙完了?”
  “忙完了,刚睡醒。”宋妙把手机靠在桌上的水杯边,腾出手来揉了揉脖子,“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快去啊,都几点了。”
  江思函没动,只是看着她。
  宋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检查自己。她脸上有压出来的红印子,头发也乱糟糟的,估计睡相不太好看。她伸手捋了捋头发,嘟囔道:“看什么,没见过人睡觉啊。”
  江思函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宋妙正要继续催她去吃饭,忽然注意到她肩上冒出了一个橘白猫脑袋。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跟她对视,又乖巧地喵了一声。
  宋妙和猫虽然还没真正见过面,但一人一猫经过这段时间的视频,已经算熟悉了。猫的大名暂缺,小名是宋妙取的,叫等等。
  “等等,你好呀,几天不见,你长得更漂亮了。”宋妙弯起眼睛跟小橘白打了声招呼,刚想问江思函怎么把猫也带身上了,忽然觉得不对。
  视频背景里的街道,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你等一下,”宋妙坐直了身子,“你在哪儿呢?”
  江思函没回答,只是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准身后的街景。画面晃了一下,宋妙看见一条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街道。
  街角那家早餐店,对面的便利店,还有远处那栋漆成米黄色的老楼……显然江思函现在在她家小区外的那条街!
  宋妙愣在那里。
  屏幕转回来,江思函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你……”宋妙张了张嘴,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江思函说,语气平平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宋妙嗔怪地问了一句
  江思函那边沉默了一秒,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怕你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谁会不同意一个月没见的女朋友千里迢迢飞来见自己?宋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胀满了,有意外,有惊喜,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她一直知道,这段感情里,江思函付出的更多。
  谁知,下一刻她听江思函说:“不同意我辞职。”
  宋妙愣住了。
  辞职?她盯着屏幕里那张漂亮的脸,微微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辞职。”江思函重复了一遍。
  “……”
  “调职申请批下来了,珠舟港市局经侦支队。”
  宋妙好半天没说出话。
  江思函看着她那副呆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怎么,不高兴?”
  “你……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上个月。”
  “上个月?怎么不告诉我……”
  “不是瞒你,”江思函顿了顿,“是还没确定。调令没下来之前,说了也白说。”
  “你锦兰那边的职称怎么办?”宋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不是说要往上走吗?调过来不就……”
  “珠舟港一样可以往上走,”江思函打断她,“而且。”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橘白。猫仰着脑袋,轻轻地叫了一声。江思函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我是拖家带口的人了,以后可不能一年到头住酒店了,就靠老婆养了。”
  猫适时喵了一声。
  宋妙迷茫地看看她。
  “嗯,”江思函又把猫举起来,让它对着镜头,“以后等等就是珠舟港的猫了。”
  等等配合地叫了一声,尾巴在江思函手腕上扫来扫去。
  宋妙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她果然看见了江思函。
  江思函一手抱猫,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似乎是有所感,同样仰起头。
  隔着几层楼的距离,她看不清楼下那个人的表情。但她知道,江思函的眉眼肯定也染上了笑意。
  “你等着,”宋妙对着手机说,声音有点抖,“我下来接你。”
  “不用,”江思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上去就行。”
  “你等我一下,别走啊,也别挂。”
  宋妙已经转身往门口跑了。她踩着拖鞋冲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手机里,江思函的声音传来:“我原先还怕你会不高兴,看来,是我多虑了。”
  “……”
  宋妙的呼吸粗重了些。
  电梯门打开,她跑过楼道,推开单元门——
  江思函就站在门口。
  傍晚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怀里的小橘白看见宋妙,一点都不认生,反而兴奋地探出脑袋。江思函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柔和的暮色里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跑什么,”江思函说,“我又不会走。”
  宋妙站在她面前,喘着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一把将她和猫都揽进怀里。
  江思函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小橘白被挤在两人中间,不满地叫了一声,但谁也没理它。
  -
  一个星期后,下午四点半,珠舟港一中。
  还没下课,校园里安安静静。宋妙和江思函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斑驳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肩头。
  “这边还是老样子。”宋妙指了指操场边的花坛,“以前这里种的是月季,后来不知道谁嫌刺多,换成桂花树了。”
  江思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
  宋妙也不在意,继续说:“高一的时候我们班卫生区就在这儿,秋天扫落叶能扫一上午,扫完又落,落了又扫,那时候我跟楚清河分在一组,经常扫到上课铃声响了也扫不完,每到这时,他就会闷声不吭地夺走我的扫把。”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江思函偏过头看她。
  “想什么呢?”宋妙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江思函问:“你和楚清河很熟?”
  “还好,他那个人看着刺人,其实人挺好的。”宋妙回答完随即反应过来,笑意更深了:“你是在吃醋?”
  “没有,不至于,”江思函收回视线,面不改色,“随便问问。”
  否认三连,这还不算吃醋?
  宋妙忍着笑,语气轻松起来:“就是普通同学,家里大人认识,所以我们熟一点,但也就只算是朋友罢了。他是松佳的男朋友,跟我可没关系。”
  “嗯。”
  校园里没什么大变化。操场还是那个操场,教学楼还是那栋教学楼,只是操场边那排梧桐树又粗了一圈,枝繁叶茂的,在风里沙沙作响。
  两人从林荫道逛到操场,宋妙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江思函。
  “你当时……是以什么心情来找我的?”
  这话虽然没有头尾,但江思函瞬间就明白了,宋妙指的是高一那年
  那年她来了珠舟港好几次,也见过宋妙好几面。就在这棵梧桐树下,她见宋妙仍然装出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怒急攻心,攥着她的手腕,强行吻了上去。
  宋妙被她吓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含泪瞪着她,最后见江思函越说越过火,用力打了她一巴掌,然后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仓皇逃开了。
  当时江思函本可以追上去让宋妙说个清楚,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树下,看着那个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完全融进黑暗里。
  直到很多年后,江思函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锋芒,按世俗的眼光来看,已经变得彬彬有礼、可以亲近了,当她重新出现在宋妙面前时,才知道那段丢失的记忆的存在。
  江思函看着宋妙,沉默了很久。
  恐惧、失望、愤怒、难堪……应该都有吧。年轻气盛,谁也受不了恋人不告而别,见面不识。
  但江思函没说这些,只是道:“大概是……不甘心吧。”
  “被判刑起码还需要一个罪名,我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你甩了,但我更还怕,把话说开后,我们就彻底没机会见面了。”
  宋妙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江思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