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放床上了。”
“老婆,今天好凉快,明天又下雨了,我们今天去灵隐寺上香吧?”
好不容易闲下来的周末,晏清许躺在床上看书的工夫,小狗发来游玩的邀请。
梅雨六月,晴好的日子不多,接二连三的雨日浇得人身心烦躁,今日倒是一个好天气,不过明天又是一个绵绵的雨天。
晏清许翻了个身儿继续看书,“怎么忽然想去那里?”
“我前些天买了两套汉服,就想和你去那边拍照,那儿很出片。”姜幼棠点开汉服照片给晏清许看,“我们打扮打扮去那里拍照,行不行啊老婆。”
晏清许瞟了一眼,是两套颜色素淡的汉服。
她还没穿过汉服,放大那两套衣服问:“真想去?”
姜幼棠不住地点头:“对,逛逛,给我拍照。”
晏清许抿了抿唇,点头:“行。”
偶尔满足一下小狗的请求,是一个好主人必须做的事。
起身换上汉服,很合身,转了半圈,姜幼棠拉着她坐下给她梳头挽发,点缀上好看的发饰。
对着镜子照了照,晏清许翘起唇角微笑:“你这手艺还挺好,哪里学的?”
“我以前兼职给别人做过简单的汉服妆造,老婆你觉得好看吗?”姜幼棠问。
晏清许很满意:“挺好看。”
姜幼棠俯身盯着晏清许看了又看,拿过花钿小心给她贴在眉心。
再低头看被自己摆弄的晏清许,瓷白的肤细腻得能掐出一捧水来,眉眼深邃,浓密的长睫低垂着,半遮住灰蓝蓝的眼。
美人如玉,常握在怀中。
姜幼棠很少像今天这样俯视晏清许,当然,晏清许也极少这么乖地任她折腾。
主动对她来说并不算一件难事,但她总是会选择主动依赖晏清许。
尘埃落定之时,总是习惯性依赖母亲的小孩子,是时候从母亲的羽翼下走出来了。
做过孩子,做过姐姐,做过小狗,唯独没有做过妈妈可靠的肩膀。
她心知肚明,她该长大。
姜幼棠拉过椅子坐下,抬起手指轻轻描摹晏清许的脸部弧线。
晏清许太瘦了,下颌线很清晰锋利,脸上也没有多少肉,颈部那处的锁骨像嶙峋的木,抚摸凸出的腕骨时明显感到被硌到了。
她习惯性地做晏清许的孩子,习惯性地依赖这个会照顾自己的妈妈,习惯性地把自己所有的一切抛弃掉,做一只乖巧的小狗,等待晏清许解决好所有她难以解决的一切。
但站在某个时间线往回望去,她的救世主是一个疲惫至极又不敢倒下的女人。
倒下了,就真的死掉了。
不肯向那些人认输,不肯放弃属于自己利益的条件,是用余生的苦痛为代价。
悲剧的假设,是许多年前就不再存在救世主。
信徒如雨的眼泪,在遍体鳞伤的救世主面前,不过尔尔。
眼角忽然酸痛起来,脑袋胀得难受。
“妈妈……”姜幼棠忍住飘洒出来的眼泪环住晏清许的腰,“妈妈,你辛苦了,你辛苦了……呜呜,你辛苦了……”
感受到猛烈的撞击,晏清许不明所以地接受姜幼棠突如其来的拥抱。
这个场景实在奇怪,尤其是姜幼棠边哭边说[妈妈,你辛苦了]。
有那么一种讲师在讲台上开讲座,到了感谢妈妈的环节,孩子被疯狂洗脑后抱着妈妈大哭一顿,接着在讲师的蛊惑下购买亲笔签名的盗版书一本。
[妈妈,你爽了吗]可以。
[妈妈,我爱你]可以。
[妈妈,我还要]可以。
[妈妈,你辛苦了]不可以。
“怎么了?”晏清许揽住她的腰问,“哭什么?你想到什么了?”
姜幼棠抱紧她,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就是觉得你一个人长这么大真不容易,你又一个人承担那么多,太不容易了,妈妈!啊啊!妈妈!!”
越哭越凶,越哭越猛,哭着还抱着晏清许晃来晃去,晃得刚做好妆造的晏清许头上的发饰叮当乱响,人也要散架了。
孩子长大了,体谅妈妈了,这值得欣慰。
但是出游前来这一出,那不是找打?
晏清许环住姜幼棠的腰,抬起手往她屁股上重重打了一掌。
姜幼棠抖了下身子,停下哭泣低头看晏清许。
晏清许拧眉,不悦道:“哭够了没有?再哭不够今天就别想出去玩了。”
姜幼棠用长长的袖子抹抹眼泪,“我知道了,我不哭了。”
“快些收拾你自己。”
“嗯。”
三两下收拾好出门下电梯,方琳已经在车库等待。
一路开到景区附近的停车场,两人下车开始向上攀登。
昨日还是阴雨连绵,今天晴得好,山里游走着轻飘飘的雾气,附着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一如寺庙里缭绕的烟雾。
姜幼棠牵着晏清许的手慢悠悠往上走,想到困扰自己的问题:“妈妈,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我在外面到底要叫你什么?就是我在公司如何称呼你。”姜幼棠咬了咬唇,“我想喊你老婆,向别人介绍你时也想说你是我的老婆,但我不知道你的想法。”
第53章
晏清许平静地转过头去,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冒:“称呼有什么可纠结的,你平时怎么喊我?”
“妈妈。”
晏清许没再搭话。
姜幼棠眼睛滴溜溜地转,忙问:“那我以后在别人面前说,我妈妈如何如何,你不介意?”
晏清许轻笑:“你喊得出口,我就不介意。”
“喊妈妈可以,那喊老婆不行吗?”姜幼棠试图争取一下。
老婆?据晏清许所知,姜幼棠以前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个词,最近倒是频繁出现。
不是说反感这个称呼,姜幼棠叫她什么她都接受,但是以前从没叫过最近突然叫,有猫腻。
晏清许抬手掐她胳膊,问:“叫老婆这件事你到底跟谁学的?”
“谈恋爱叫女朋友老婆不是很正常?”
“你叫我老婆,我叫你什么?”
“你也叫我老婆。”
“俗气。”
姜幼棠瘪着嘴反驳:“哪有?!叫老婆就是俗气吗?那我还想叫你宝宝呢,那也俗气吗妈妈?”
生气!
姜幼棠恨不得直接喊晏清许:姐姐妈妈老婆宝宝!
“宝宝?”晏清许听到这个称呼莫名笑了出声,“你要叫我宝宝?”
姜幼棠点头:“嗯呐,宝宝有什么不可以叫的?”
晏清许揉她脸:“你叫我宝宝,那我叫你什么?”
“那……”
“别纠结这个称呼了,你平常怎么叫,以后就怎么叫。”晏清许没在这个话题上耽误太久,牵住姜幼棠的手继续往上走,“你现在这个身份,你想怎么喊我,别人也不会对你有意见。”
那倒也是。
姜幼棠回握住晏清许的手,点头:“行,我听老婆的话。”
晏清许侧目。
又是喊老婆,不自在。
上完香姜幼棠找了几个适合拍照的地方,摄影的任务交给晏清许。
拍了一张又一张,晏清许举着手机的手臂渐渐有些发酸。
“好了吗?”晏清许放下手机揉了揉手腕,看向又摆好一个姿势的姜幼棠,“怎么不说话?”
姜幼棠嘴角的笑意敛了不少:“我就拍了几张你就觉得不耐烦了吗?”
晏清许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已经拍了600多张了。”
姜幼棠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但是拍了那么多,也没多少满意的。”
“我技术很烂?”晏清许歪头看她,“我其实在景区附近也有一套房产,你喜欢这里我就直接过户给你,我陪你天天在这里拍,怎么样?”
姜幼棠不接这话,脸彻底挂了下来:“我不喜欢住景区边儿,太吵闹了。”
晏清许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走近两步,“真是奇怪,你想怎样啊?到底在别扭什么?”
姜幼棠揪着垂下来的流苏发饰,声音小小的:“你觉得奇怪,我还觉得奇怪呢,人家都能跟女朋友撒撒娇,怎么我就不行。”
“哪个人家?”晏清许眼里带上警惕,“是不是这几天工作不忙,看个小红书刷个抖音就来给我找事了?”
“我知道你忙,”姜幼棠抬起头,眼圈有点红,竟顶了一句,“但别人的女朋友也很忙,人家就能哄,你不能哄我吗?”
啧?
什么别人?
什么别人的女朋友?
什么什么什么??
晏清许脸垮了。
“姜幼棠我问你,到底哪个别人,一天天上网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晏清许熄灭手机,苦口婆心劝道:“你是不是看别人的情侣账号了?10个情侣账号,9个都是假的,全都是演给你看的,专门演给你这种恋爱经验不足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