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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惊悚推理 > 提刑司探案手札 > 第99章
  沈阔偏头看向楚恬,似在等他拿主意,楚恬则毫不犹豫地将案子揽了过来,他饭也不吃了,当即就要随潘迟去京兆府查看死者尸体。
  沈阔赶紧起身叫住了楚恬,楚恬还以为沈阔要拦他,都准备好撒娇的说词了,却见沈阔从云儿手里拿过斗篷给他披上,“降温了,小心着凉。”
  楚恬莞尔点头,正要开口时,又听沈阔道:“我正好没事,同你一道过去。”
  直觉告诉沈阔,如果潘迟所言所实,那此案便不是一件普通的命案,极有可能会将楚恬牵扯进去。
  潘迟正有此意,只是他不便直说,闻言,激动得连声道“好”。
  三人一同到了京兆府,何萍早已将尸体检验完毕,他将写好的验状交给潘迟,潘迟转身呈给了沈阔,沈阔看后又顺手递给了楚恬。
  死者被人用利器割断了喉骨,瞬时毙命。
  “死者身上没有其它外伤,命案现场也无打斗痕迹。”潘迟道,“足见凶手出手干脆利落。”
  楚恬将验状折好还给了潘迟,转身见沈阔在尸体前伫立了一会儿后,伸手扒着死着颈部的伤口仔细看着。
  楚恬直觉沈阔应是发现了什么,上前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沈阔收回手,接过潘迟递来的手绢擦了手,忽然问了何萍一句,“可能根据伤口判断出凶手所用的刀具?”
  何萍回道:“从伤痕切口来看,应该是一把与官府衙役佩刀相似的刀具,只是——”
  “只是什么?”楚恬急着追问道。
  何萍微顿,“只是又稍微有些许差别,若是普通的刀割出来的伤口,多是前深后浅,前宽后窄,但死者颈间的伤口却是后面要更深一些,而且伤口尾部的皮肉呈现出倒勾的形状。就好像......”
  “凶手所用的是一把弯刀。”沈阔补充道。
  “对,就是弯刀。”何萍道,“此刀在我大庆并不常用,所以小人不敢笃定。”
  “大人好生厉害,仅一眼就瞧出了端倪。”潘迟的语气里带有奉承之意,“不知您是如何看出来的?”
  楚恬也朝沈阔递去了求解惑的目光。
  沈阔言简意赅地回道:“我之前见过。”
  “大概八年前,驸马鲜于淳的手下醉酒伤了人,在对方身上留下的伤口与此伤有九分相似。”沈阔解释道,“彼时我才到锦衣卫不久,算是我经历的第一桩凶案,所以印象格外地深。”
  “这么说凶手极有可能是句兰人?”潘迟疑惑道,“可动机又是什么呢?”
  楚恬忽地想起潘迟之前说死者汪绍寻到了一场玉玦要找他兑赏钱的事,暗道定是与此事有关,于是便想着找汪绍的家人再了解一些具体的情况。
  从潘迟那里要来了汪绍家的地址后,楚恬和沈阔便径自朝城外去了。
  路上,楚恬一直喋喋不休地同沈阔讲述着自己的推测,反观沈阔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不语。
  楚恬问他因何伤神,沈阔一时又说不上来,便摇了摇头。
  两人抵至汪家时,已是午后,一路奔波,使得楚恬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他热得想要脱掉外面的斗篷,但沈阔认为一冷一热后更容易生病,于是强行捏着他的领口不让他脱。
  楚恬说又说不赢,争又争不过,只得妥协。
  汪家只有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妪和身怀六甲的妇人在家,前者是汪绍的母亲,后者是他的遗孀,丧子丧夫的两人神情哀伤,还没开口两行泪便已开始簌簌地往下流。
  楚恬和沈阔也没问出有用的线索来,二人临走之前表示想去汪绍挖着宝贝的地方看看。
  那地方在森林深处,不熟悉地形的人极易迷失方向,可汪绍之妻身子重,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最后还是她那个哭肿了双眼的婆母拄着棍子将两人带到了事发地。
  此地林深叶密,茂盛的树叶将日光挡了个严实,昏昏暗暗如同夜幕降临。
  脚下的松针和枯叶铺了约有一尺来厚,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吃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抵达目的地,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明显被刨过的痕迹。
  汪绍能寻到玉玦,说明一定有人在此逗留过,楚恬和沈阔各执一根树枝,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在四周翻找着。
  汪母问两人在找什么,二人也回答不上来。
  汪母虽然疑惑不解,但不是与两人一起寻找了起来,就这般过了半个多时辰,依旧了无所获且想要放弃的时候,汪母突然大喊了一声。
  楚恬和沈阔闻声朝她跑了过去,见她本就布满伤愁的脸上又添了份惊恐之色,她跌坐在地上,颤巍巍地指着地上露出的一截白骨。
  楚恬和沈阔急忙将汪母扶到平稳处后,沈阔才又上前用木棍剥开了骨头上面那屋松针和枯叶。很快,一具完整的尸骨便显现了出来。
  汪母别过头,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楚恬确认汪母不会有危险后,便启步朝沈阔走了过去。
  森森白骨,给这混沌不堪的密林又添了缕阴凉之感。
  楚恬的实现一寸寸掠过尸骨,最后在它的颈间停顿了片刻。接着他抬起头,与沈阔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色。
  “大人觉得凶手会是同一个人吗?”楚恬问。
  沈阔道:“骨骼虽有脱落现象,但总体上还算完整,尸骨上虽有不少的伤痕,但都不致命,唯有颈骨上那一刀,几乎将其削断了,应该是死因无疑。”
  “一刀毙命,干脆利落,与汪绍的死法极为相似,不出意外,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沈阔沉默片刻后脱下处裳铺在地上,“即便这里是第一现场,怕是也找不到别的线索了,先把尸骨带回去,让仵作检验了再作打算吧。”
  说着,沈阔便小心翼翼地将尸骨捡起来放在衣裳上面,楚恬想要帮忙,却被沈阔捉住手腕拦下,“凉,你别碰。”
  “我哪有那么娇气。”楚恬撇嘴,可他话音未落,便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个沈阔更不让他插手了。
  “天快黑了,她走得慢,你搀着她先走,我这儿收拾好了就去追你们。”沈阔道。
  楚恬想等着他一起走,但沈阔却执意要他们先行下山,“阿玉听话,我这儿马上就好。”
  “好吧。”楚恬叹了口气,无奈妥协。
  汪母眼睛本来就不好,因丧子之痛哭了一夜后,双眼更是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隙,上山的时候还好,能靠棍子支撑着走,可下山却是走两步绊一步。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摔个大跤,楚恬想着她们家可不能再出事了,于是蹲在她身前,不容她拒绝,执意将她背下了山。
  两刻钟后,沈阔追了上来,此时的楚恬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冒着密汗,双颊也红扑扑的。
  “我好歹也是个年轻小伙子,一点儿也不累。”楚恬抹了把额上的汗,笑着说道。
  沈阔看了心疼,却又不忍责备于他,与是将包裹着尸骨的衣裳递给他后,接力背起了汪母。
  第92章
  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提刑司,又差柳青唤了何萍过来连夜对尸骨作检验。
  安排好一切后,沈阔才得了半许空闲,正准备歇口气时,回头却见楚恬趴在桌上睡着了。
  沈阔将手掌垫在楚恬脸下,轻轻托起他的头,正欲将他抱起时,楚恬忽地睁开了眼睛。
  他双眼里含着一丝氤氲雾气,迷蒙地看了沈阔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开口便问:“尸检结果出来了么?”
  沈阔摇摇头,扶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腹部,轻声回道:“何萍才进去,哪有那么快。”
  楚恬愣愣地“哦”了一声,原以为睡了很久,却是连一刻钟都不到。
  沈阔瞧着楚恬眼底一片青黑,心中怜惜不已,便劝他回房休息,楚恬不愿,沈阔便直接将他抱回了房里。
  沈阔知楚恬觉浅,惊醒后便很难再入睡,于是帮他褪去了外裳后,自己则合衣倚靠在床头,将楚恬圈在怀里,轻声哄着他入睡。
  楚恬趴在沈阔怀里,纤长的睫毛随着他绵长的呼吸声而微微颤动。沈阔见他睡得熟了,嘴角不自禁地弯起了一抹弧度,他用指腹轻轻地描摹着楚恬的轮廓,心中平静而又满足,就连眉宇间的疲惫也散去不少。
  忽而,外面传来几不可闻的叩门声,接着便响起了柳青刻意压得极低的嗓音,他轻唤了声:“大人!”
  沈阔沉着嗓子嗯了一声,外面便再无动静,映在门框上的倒影慢慢远去。
  沈阔低头静看了楚恬好一会儿,正思忖着要如何在不惊醒他的前提下抽出身体时,楚恬却呓语般“唔”了一声后,翻身睡到了床上。
  沈阔埋首在他额间轻啄了一下,笑盈盈地起身吹灭了烛灯。
  “这么快就验完了?”沈阔出去时,柳青还在院子里等他。
  柳青点了点头,还没开口,沈阔便已越过了他。
  及至殓房时,何萍刚把验状写好,验状上未干的墨迹反射出黑亮的光,见沈阔二人从门口进来,何萍捧起验状小心翼翼地呈给了沈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