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必死的结局,又何必再亲自动手。
沈聿秋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鹤知夜还是没睁眼。
他难得有这么软绵绵的时候,轻轻靠在沈聿秋身上,苍白的脸在灯光下几乎透明,“不自己动手,怎么能叫报仇呢?”
“小镜子,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魏陵他们的死和特管局脱不开关系,作为曾经的朋友,他没有办法抛下仇恨。
也没有办法因为沈聿秋,而选择放弃。
这世上存在的,从来都不只有爱情。
“可……”沈聿秋眼眶微红,剩下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握住鹤知夜冰凉的指尖,在人完好的手指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又低声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的。”
鹤知夜轻笑了一声,抽出手,指尖在沈聿秋唇上点了一下,“那就,各凭本事了。”
沈聿秋没说话,看向鹤知夜的眸子又沉了几分。
外面依旧混乱不堪,即使在特管局的介入下,死亡频率在缓慢下降,但地面的尸体仍在增加。
没有被卷入游戏的普通人几乎是被吓疯了,一个个在街上到处乱窜,还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叫,极大程度上增加了特管局的工作难度。
“不让你的人安抚一下他们?”
休息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鹤知夜终于是缓了过来。
他的脸依旧苍白,但唇上多了几分血色,看上去没有那么摇摇欲坠了。
沈聿秋倒了杯水递给他,“他们不是我的人。”
“好歹是特管局的现任掌权者,怎么不是你的人?”鹤知夜调侃他。
又不是我想当这个掌权者。
沈聿秋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看了鹤知夜一眼,不想搭理他。
手机嗡嗡嗡响个不停,沈聿秋实在是不厌其烦,正想关掉,鹤知夜却是先一步伸了手。
沈聿秋盯着那将手机递给自己的手看了两秒,又看着鹤知夜,不说话。
“看看吧。”鹤知夜把手机塞进他怀里,“毕竟,他们现在是在保护那些普通人。”
沈聿秋抿了抿唇,不情不愿点开了手机,然后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情况很不好。”沈聿秋看着鹤知夜,“这次鬼怪暴动得特别厉害。”
自从裂缝破损,迷雾从里世界再度回到表世界以后,鬼怪就再一次开启了祂的游戏。
最初只是一两个游戏,后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直到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可我记得,你当时通关了最后一场游戏。”沈聿秋起身,站在窗户边看了一会,“也杀死了那只最强的鬼怪。”
这才过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鬼怪居然又一次成长了起来。
“咱们这一次……真的能战胜他们吗?”
沈聿秋蹙着眉,完全看不见未来。
“谁知道呢。”鹤知夜站起来,拍拍沈聿秋的肩膀,“一起死在这不也挺好。”
“可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沈聿秋一字一顿,“鹤知夜,我不想和你一起死,我想和你一起好好活着。”
这世界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他们都还没体验过。
鹤知夜沉默一瞬,过了几秒才轻轻突出一个字,“好。”
他们的确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外面的鬼哭狼嚎就没停过,鹤知夜走到窗边,正准备跳下去,身后,沈聿秋的声音又传过来。
“鹤小鸟,今晚回家睡吧。”
鹤知夜动作一顿,丢下一句“知道了”,就跳了下去。
沈聿秋盯着他的身影看了许久,直到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圆圆的眼睛里填满了复杂的情绪,沈聿秋吸了口气,也转身向外走去。
灰蒙蒙的世界里并没有方向。
好在鹤知夜在这种世界里生活了太久,已经习惯了。
胸口依旧很疼,五脏六腑在那场不断轮回的游戏中遭受重创,此刻正发出强烈的抗议。
鹤知夜按了按胸口,低下头,看着满是裂纹的手指,自嘲一笑。
“一起活下去吗?”
他倒是也想。
可惜,这具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mort大人。”
榜二在迷雾里思考了许久的人生,刚准备回去就遇上了鹤知夜。
他往鹤知夜身后看了看,“你的小男朋友没跟上来?”
“他跟上来干嘛?”鹤知夜不解,抱着胳膊看了一眼榜二,“咱们的人在干什么?”
“有些还是进了游戏。”榜二叹气,“恨他们归恨他们,可世界要是真的毁灭了、或者说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也挺无趣的。”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mort,你说我们还能通关吗?”
鹤知夜觉得自己最近当心灵导师的次数有些过于多了。
扭头看了榜二一眼,“你不相信自己?”
“我有些累了。”榜二叹气,“如果永远是这种日子,好像死了也挺好。”
比起对特管局的仇恨,他对这种看不见未来的日子情绪更加浓烈。
“不会的。”鹤知夜抬手拍了拍榜二的肩膀,“你就把这,当成是一场游戏吧,一场迷雾入侵,鬼怪肆虐的游戏。”
而他们的游戏任务,就是驱除迷雾,诛杀鬼怪。
榜二也知道伤春悲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发了一会牢骚,他站起身,故作轻松,“通关游戏我可擅长多了,也就你能排在我前面。”
他挥挥手,朝着迷雾深处走去,“看我去给这些鬼怪一点小小的震撼。”
鹤知夜也没多说什么,目送人远去。
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期间看见了不少特管局的人因保护普通人死在鬼怪手中。
内心却是没有一点波澜。
人这种东西实在是复杂,他不能因为坏人做了一点好事,就忘掉他们给自己带来的伤痛。
那样对曾经的自己不公平。
“这场迷雾,或许真的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吧。”鹤知夜捂着胸口往前,回到了工会。
他在卧室翻找了好一会,将一个小玩意揣进兜里,又扭头离开。
工会里并没有人,里世界的大家,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世界。
鹤知夜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可我也……必须毁了特管局。”
那是季明羽牺牲生命给鹤知夜留下的线索。
故人遗愿,不能辜负。
即使代价是他的生命。
回到家时,沈聿秋已经回来了。
外面的世界暗无天日,屋里却是灯火通明。
沈聿秋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回来了?刚好饭做好了,去拿一下碗筷吧。”
莫名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鹤知夜挑挑眉,也没多说什么,乖乖去拿了。
“做了你爱的可乐鸡翅,还有糖醋排骨。”沈聿秋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快尝尝怎么样?”
鹤知夜点点头,夹了一块鸡翅,“可以啊小镜子,厨艺见长。”
之前沈聿秋做饭就挺好吃的,现在更上一层楼了。
沈聿秋笑了笑,一直往鹤知夜碗里夹菜,“那你多吃一点,现在这个局势,以后估计都吃不上了。”
两人仿佛没有发生任何矛盾,一顿饭吃得有说有笑的。
沈聿秋收拾好碗筷,在心里默数了几个数。
“三、二、一……”
身后,鹤知夜脸色一变。
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晕了过去。
第112章
鹤知夜睡了很长时间。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沈聿秋知道普通的东西放不倒鹤知夜,下的剂量也是够狠。
鹤知夜醒来时,脑袋疼得快炸开了。
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被粗壮的铁链绑住了,一动就叮铃哐啷响。
不过绑的人很细心,还缠了一团棉花,防止磨伤他的腕骨。
“沈聿秋。”鹤知夜嗓子也疼得厉害,“长本事了是吧?都敢给我下药了?”
鹤知夜也是被气笑了。
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他对一切事物都敏感多疑。
唯独没有对沈聿秋设防。
偏偏,唯一不设防的人给他下了药。
沈聿秋眨巴着眼睛,眼眶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狗。
手里还握着个水杯,他看着鹤知夜,小心翼翼道:“要不要喝点水?”
鹤知夜:……
鹤知夜也是没脾气了,“喂我。”
沈聿秋乖乖把人扶起来,小心翼翼把水递过去。
鹤知夜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然后盯着这人说:“说吧,想干什么?”
“……”沈聿秋看着他,“你说我想干什么?”
“就这么怕我拆了你的特管局?”鹤知夜看着沈聿秋把水杯放下,缩在自己身边,也是无奈,“你就这么在意特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