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凉浑身抖了一下,咬着唇满面不甘,却又不敢反驳,躲在折风身后嘟嘟囔囔的低声骂他。
说了几句,她突然感到寒毛直竖,僵着脸抬头看去,公输樽一张僵尸一样的的冷脸差点儿吓得她跌倒,我让你做什么?
苏凉拽着折风一步一步往后退:我这就去打扫,呵呵,这就去。然后拉着折风兔子一样地溜了。
下午趁着天晴,苏凉和折风骑马去白城置办东西,苏凉带折风去了城中的一家酒肆,她点了酒菜,店小二热情地应和一声,给里头吆喝了一嗓子,边擦桌子边跟苏凉说话:苏姑娘,听闻你去了中州啊,怎么样,中州热闹吗?
热闹啊!不过中州的酒可没有你们家的好喝呢。拍拍折风又道:这是我的朋友,拿你们最好的酒来招待呀!
呦!苏姑娘还是这么会说话!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端着食盘过来,目光扫过折风,笑着打趣道原来只是朋友啊!还以为苏姑娘从中州带了位厉害夫君回来呢!朋友也好,不然,白城里倾慕姑娘的公子们岂不都要伤心死了!
苏凉看过折风,脸微微一红:老板你可真会说笑,哪里有什么人倾慕我啊!我哥还一直担心我嫁不出去呢!
老板哎呦一笑:我的姑娘,我可说的是实话,不信我招招手,倾慕你的公子保准儿站满一大街呐!
是吗?苏凉笑笑,拿起筷子来吃了一口牛肉,赞叹道:老板,你们家的肉还是这么好吃!倒了酒喝一口,又赞叹道:酒也好喝,跟你说啊,我在中州的这些日子,最想的就是你们家的肉和酒了!折风,你也尝尝呀!
折风闻言,听她的话端起酒碗。
突然,苏凉一把掀翻他的碗,碗掉在桌子上碎成几瓣,溅起的酒水如珠,碎在她隐忍痛苦的面容上,别别喝
她的声音忍耐着痛苦,很快,她就连话也说不出来,伏倒在桌子上光喘气了。
老板吓得跳起来:哎呀!这是怎么了?
折风听着声音胡乱摸上她的手,却摸到一手的黏稠,是她手上的血:苏姑娘,你怎么了?
苏凉抓紧他的手,掌心鲜血直流,她忍着剧痛,豆大的汗滴渗出来,想说话,然而嗓子却只发出细碎的痛苦的声音。
楼梯口转下来一阵笑声,靖阳下得楼来,居高临下的欣赏着苏凉痛苦的模样,又看折风,笑道:不必担心,她不会死的,只不过是误食了一些软噬散罢了。顾名思义,吃了这种药之后呢,会全身发软无力,每一寸的骨头都痛如噬,每一片的皮肉都疼如剜。
她俯身凑近苏凉:这种滋味,该是很销魂的吧!
折风拔刀而起,刀劲将至,被一把麒麟刀横空格挡。
持刀人挡住折风攻势,对靖阳道:主人,赶紧走吧,这人厉害,我可不知能拦几时!
折风看不见,却觉得那说话声音有些熟悉,他听见靖阳果然要走,出招破势,却招招被挡。
折风急于去追靖阳,此人却纠缠不休,二人从屋中打到街上,过手百招,那人见靖阳已去,便笑道:小郎君,莫纠缠,以后多的是见面的机会!说罢,便撤招离去。
折风欲追,又想到苏凉还在酒肆,只得由他而去。
折风赶回客栈,伙计们正收拾残局,见了他都怕他手里的道,不及问便忙说:苏姑娘让老板扶到楼上休息了!
折风来到楼上房里,苏凉躺在床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折风看不见,却能听到她痛苦的呜咽,带了磨砂般的哭腔。他快走几步,低声唤道:苏姑娘
苏凉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发出嘶哑嗓音,挣扎着双手像是要抓住他。折风摸到她的手,发现被绑着,蓦然出掌如刀架在老板娘颈侧:为什么要绑住她!
老板吓得忙摆手:我我不关我的事啊她哆哆嗦嗦得颤着声音:是大夫大夫让绑起来的!
这才发现,原来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是谁?折风一身肃杀,老板忙道:这位是住在我们店里的傅大夫,傅大夫也是宅心仁厚,正巧也目睹了今日的事情,便好心地替苏姑娘来诊治。堵住她的口,绑住她的手,都是傅大夫要求的,是怕她伤了自个儿。
苏凉又传来一阵痛苦的呜咽,折风转过去看她,苏凉胡乱的摸到他手抓住,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手背和手掌里。
那大夫拿着银针过来:若你信得过我呢,就给我挪个地儿,我先给她扎针缓解,若你不信我,我就收拾收拾先走了。
折风迟疑了一下,挪开了位置。
银针封穴,痛声渐轻,那大夫站起来道:哎!现在相信大夫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难得遇到一个这么信任我的!竟然连心上人都敢托付给我,这位少侠,好胆量!在下傅决明,自江南神农岛而来,不知少侠贵姓?
折风暗暗一惊,这人居然是神农岛的公子!
人都道清溪之源医道颇甚妙手回春,却是一诊万金,是为贵族豪门的特权。而神农岛种植百草,神农医堂开遍天下,才是真正的济世为民。
折风抱拳道:多谢傅大夫了!
傅决明却叹气道:愧谢愧谢,苏姑娘毒我已用银针封穴控制,可惜只是缓解,她中的是漠州金刀会的独门毒药软噬散,既是独门,意思就是我也无能无力,我只能暂时减轻她的痛苦,若想彻底解毒,还是非得解药才行的。
哪里能找到金刀会的人?他转过去问老板。
少侠,傅决明在身后道:其实就算没有解药,过了三天,毒性自然也就解了,就是苏姑娘可能要受些苦楚,在下既然帮了你的忙,当然是要把你们送到西天的额,我的意思是,帮你们帮到底的,我可以照看苏姑娘三日,让她免受些痛苦。金刀会你还是别去了吧!那可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谁也都不敢得罪,你一个人,还瞎着眼睛,去了不是送死吗?
折风回头,覆着白绫的目光落在睡去的苏凉身上。
三天
她要忍受这样的痛苦三天
在哪里?他又问,语气也是黑白分明,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在城里他们有一个分会。老板见他坚持,也很惧怕他手中的刀,还是说了:就在隔壁街的尽头,你能看见一座三层高的楼,那就是了。不过,即使是个分会,里面也有四五十人,个个都厉害得很,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折风过去捡起刀,烦请二人多加照顾苏凉,提刀没入夜色。
老板应承下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分外惋惜地摇了摇头,又回头谢傅决明帮忙。
傅决明却是微微的笑起:老板,不必客气,既是受人之托,自然忠人之事。
将近子夜,折风赶回时,老板告诉她苏凉姑娘和傅大夫已经教他哥哥接走了,折风便匆匆策马回赶,马背让流下的鲜血染透,马蹄踏过的雪地上留下斑斑血迹。
他的右手紧握,那是今日杀尽金刀会分座五十四人得来的解药。
到了门口,庄与和公输樽已经闻得马上铜铃声走了出来。折风翻身下马,跪地垂首,干净的手掌摊开,是一只白瓷小瓶。这是属下为苏姑娘拿来的解药。他磕头在地:属下未能保护苏姑娘周全,罪该万死,请主上赐罪。
你还真把解药拿回来了?
说话的是傅决明,他从屋里出来,走到跪着的人旁边:不过伤的可真重。他想把他扶起来,那人却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傅决明看向庄与!还不让他起来?想让他流血而亡吗?快来帮个忙!
庄与弯腰扶他起来:先治病吧!
青良赤权忙上前搀扶起折风进屋,端水熬药,幸而有傅决明在,折风伤势并无大碍。
苍凉白辰下,庄与衣袍微拂,目光里倒映了微蓝夜色,深邃的看不见底,他看公输樽:她送来的信,是什么意思?
公输樽站到他旁边,忍着怒意道:定叛乱,保人安,呵!我不让你去隋宫,她就让我妹妹受苦,她这是在威胁我!
庄与看他,眼中没有一点笑意,冷的像是天际银辰:公输先生,只是如此么?折风夜赴金刀会,带来的可不只是一瓶解药,他审讯分会会主,得知靖阳近来会有一场动静,不仅牵扯上金刀会,还与先生你也频频联系。若她真是为我而来,何不让折风带话,我与她会面是早晚的事,她却偏要让你妹妹吃苦,让你心疼,究竟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