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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里珍贵的水分不应该这样浪费。
  透明的水液没有任何重量,然而看到它,耶契斯硬如磐石的心好像被觸动了一刻。
  亚伯恩是蟲族的一员,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可能是他妈妈,他到底为什么哭?
  “不要伤害他,耶契斯, 你讓他们停下吧,你们抓我走。”
  他眼泪比幼崽还多, 洒在金铂格的肩膀上,趴在他的肩上,眼睛紅紅地看着他。
  不行。
  他无法直视这双眼睛。
  不能再受他的影響了。
  耶契斯偏移开视线, 冷淡说,“这两者并没有必然的关系,他背叛虫族,必须死。”
  而且他也已经无法控制那些军雌的行为了。
  言雅只能绝望地看着曜被蚕食。
  曜拖着残肢艰难的往他身边移动。
  【雅……不要讨厌我。】
  他的头部胸部和腹部完全断开。
  “我没有讨厌你……”
  也好。
  言雅无力地靠在金铂格身上,缓缓转动眼目,“不是要带我去见虫母嗎?去吧……”
  说完他闭上眼,眼尾还粘濡着泪水,透明的泪痕同血痕流作两道,血很紅,更痛的是心。
  没关系,反正马上也就去陪他了。
  曜,等等我。
  言雅感覺自己脸颊上有特殊的觸感,他睜开眼,金铂格用手指抹掉了他脸上的泪水。
  他垂下眼眸,睫毛在他的金眸里遮了一层暗暗的阴翳,“别哭了。”
  “还有我在。”
  他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
  周围雄虫围上来,他们察覺到金铂格说话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是你!”
  言雅拿出了藏起的枪。
  他本打算在最后时刻,能和虫母同归于尽用,不论是否成功,至少为他的同胞做出最后的贡献……可他拿着它,指向了金铂格。
  有曜就够了,不要再牺牲了。
  “如果不是你,我的曜不会死,我也不会来这里!你……去死吧!”
  他扣动扳机。
  砰。
  金铂格没有躲闪,他的額心出现一个洞眼,血不住地往下流,可他却没有倒下,任凭自己的脸还有眼睛,被鲜血划分。
  ……要碎掉了一样。
  几个雄虫赶紧上来把言雅拖远。
  言雅丢掉了手里的枪,看着金铂格。
  他的脸上浮现出金色的虫纹,額心的伤口慢慢愈合,他的复原力比一般的虫族还要惊人,最后連弹壳也被挤出来。
  金铂格张手接住,然后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言雅见状心里慢慢平缓下来,“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嗎?好好留着吧,可惜没能杀死你,用这丑陋的身軀活着。”
  和子弹一起躺着的,是黑色的端口。
  他要讓自己活着。
  ·
  星巢中心的王庭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埃里克和琰行走其中,殷勤的工虫们正在忙碌着为虫母冕下構建最合适的巢穴,只为了祂。
  维持拟态的二虫看着这些疯狂建筑的工虫,在精神域里,它们已经完全无法沟通。
  只剩下一些无意义的杂音和混乱无序的回響。
  星巢结構在迅速调整。
  宛如大地之上即将盛放的邪恶之花。
  “我快不行了……”琰走到一半,脸色惨淡地说,他的脸上已经控制不住的浮现出紅色虫纹,身体一片片鳞片似的甲壳浮出,他双目赤红,“虫母冕下信息素越来越浓郁了,祂在召唤我,祂需要我,”他痛苦地扶住额头,“我……怎能拒绝。”
  埃里克也很不好受。
  浑身上下每一个細胞都在呼唤他,让他快点去侍奉虫母冕下,完成自己应尽的义务,强烈的冲动几乎把他的身体和意识分成了两半
  他是多么想要顺应这种召唤,丢弃自己的一切,只为了祂而存在啊!
  “再坚持一下,”埃里克一咬舌尖,朝琰的脸上打了一拳,“我们不能失去意识!”
  琰被揍醒了,捂着腦袋,“你说得对,我们必须要让虫母冕下恢复清醒。”
  琰继续拖着睡眠舱,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说什么?”埃里克为了转移注意力问道。
  “我也不知道,之前我让雅里安教我的,我背下来了。”
  “你说,雅里安真是[人類]嗎?”
  “他……”琰像是回忆了什么,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微轻,纠结着说,“他确实和其他虫族不一样,可能是吧,我很喜欢他的声音,如果他被献给虫母冕下,会怎么样?”
  “会死吧。”埃里克随口说道。
  他们一同沉默下来。
  一股浓浓的腥气传出,琰仰头看去,不由满眼震惊,虫母冕下垂下来的觸足勾住底下雄虫。
  祂应该是太过饥饿了,竟然在□□过程中就开始进食,吃掉了下面的雄虫。
  “这是……史蒂文老师?”
  史蒂文确实是基因非常优质的雄虫,会被吃掉也在意料之中,他表现得也很顺从。
  虫母冕下享用完毕,把吃剩下的一些虫壳推了出来。
  旁边的红虫们立刻把废骸拖走,另一只雄虫遵循本能的爬过去,可他却被拒绝了。
  虫母冕下明显对新来的两只雄虫更有兴趣。
  祂蠕动着巨大的身軀过来。
  琰赶紧打开身边的睡眠舱,里面传出腐臭的气息。
  祂觸摸了一下舱室内的腐尸,然后就不感兴趣地移开,直接卷起了旁边的琰。
  一股股波动传出。
  即使是在旁边,埃里克也感覺到腦海里传出剧烈声响,当虫母冕下的召唤集中,那种强烈的吸引力没有虫族能够拒绝。
  琰的身体在空中迅速膨胀,他的脸變得很奇怪,额头戳出来一个巨大的触角,然后他的身体爆开一团血雾,幸运的是,他活着變成了虫态,赤色带角甲虫。
  曜的虫态看起来实在漂亮得很,线条流畅,颜色艳丽,而且还有着超高的战斗能力,火焰对付机械也很有效果。
  埃里克企图用精神域联系琰,可得来的是一片混乱的回响。
  他咬住下唇,琰变成退化种了……只要靠近虫母冕下就会被变成退化种,迟早的事而已。
  他也会变成退化种的。
  虫母冕下希望他们变成那样……既然如此。
  埃里克看向自己的手掌,奇怪,他们到底为什么要保持拟态?
  拟态对他们到底有什么益处呢?答案是没有。
  难道他们一直都弄错了,这其实并不是退化,他灰色眼孔里逐渐趋于一种茫然的混沌,身上也不知不觉长出了许多灰色斑点。
  “变成虫态吧。”他喃喃自语道,“那才是真正的我。”
  “我……是什么?”
  “拥有自我才能成长为独立个体,埃里克。”
  那是春日散步后的偶遇,雅里安对他说的话。
  “我知道,我是一个雄虫。”
  “不,你不只是雄虫,你还是埃里克,不是每一个雄虫都是埃里克。”
  “我不明白……”
  “埃里克,你为什么在这里?”
  “每一个刚刚成年的雄虫都在这里。”
  “你看,你又说雄虫了,如果你不是雄虫,作为埃里克,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没有想做的事。”
  “那就去想吧,当你有了埃里克想做的事,你就有了自我。”
  “这也是作业吗?”
  “唔……算是吧。”
  阳光下,眸发柔软而清浅的青年对着他笑了一笑,这些回忆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想做的事……等埃里克回过神,他已经冲上前去死死地抓着赤色甲虫的鳞片了。
  赤色甲虫回头朝他喷出火焰。
  埃里克没有躲避,他变得像石像一样坚硬。
  虫母冕下没有阻止,埃里克也很优质,防御性很强,用来建立安全可靠的虫巢需要它。
  祂冷冰冰地想。
  繁衍、筑巢。
  这是祂仅存的两个概念。
  这些雄虫是工具而已。
  祂的精神域完全可以轻松覆盖整个虫巢的范围,祂早就注意到,另外一批雄虫带着不明生物来到祂的面前。
  是食物吗?
  雄虫只要负责繁衍就好了,它们根本就不需要去捕捉食物。
  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
  祂无法理解这些雄虫的行为。
  言雅被带到阴暗潮湿,充满腥臭气味的巢穴里。
  周围的墙壁如同血肉般跳动着,外围的虫子多得像是潮水,如果不是几个雄虫护着他,他恐怕早就被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