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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没有回应。
  当然不会有回应。
  宋行秋被自己这个傻气的动作逗笑了,唇角翘了起来,又飞快地压下去。
  算了算了。
  有病似的。
  他转身走向洗手间,狠狠往脸上捧了一把冷水。
  水珠顺着他的鼻尖滴落,他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他自我感觉没有在笑,嘴巴都快珉成一条直线了,可他的眉眼间分明全是笑意,眸子更是亮得惊人。
  一看就开心得不得了。
  “……”
  他怎么能摆出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明明在联邦的时候,他都很淡定的,怎么反而回了帝国,什么小心思都冒出来了。
  不想这些没用的了。
  他强压下这些心绪,揉了揉自己的脸,希望它能恢复正常。
  换好衣服、洗漱完后,他打算和姜白榭一起出门。
  “咔哒”两声响,两边的门锁几乎是同时打开的。
  姜白榭从隔壁卧室走出,他已经换上了艾克斯罗尼亚的校服。
  白衬衫,厚外套,深色长裤,领口的扣子要扣到最上面一颗。
  每一处细节都显得板板正正,挑不出一丝错来。
  本该青春洋溢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给他增添了一丝禁欲的味道。
  当然了,在宋行秋眼里,这家伙已经和“禁欲”两个字完全没有关系了。
  对他来说,反而多了一丝欲盖弥彰的味道。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姜白榭相比往日,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一样了。
  然后,“校园恋情”这个概念,缓慢地进入宋行秋迟钝的大脑里。
  在联邦庄园的那几日,他甚至都没想起来,他们两个其实是一对校园情侣。
  而且他们还不是普通的学生,他们两个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要知道,风云人物谈恋爱一向是很腥风血雨的。
  会受到全校人的注视。
  虽然说,他们在此之前就已经长期受到同学们的打量了。
  ……可是那个和这个是不一样的!
  十几分钟前,走回宿舍的路上,零星几个早起的同学时不时地投来打探的目光,宋行秋都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样的目光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而现在,一想到以后他们的关系公开,大家要用这样那样的目光看他,他居然久违地感知到了一丝难为情。
  脸颊有点热。
  耳朵有点烫。
  心跳有点快。
  ……他真的是坏掉了。
  “好了吗?”姜白榭问他。
  宋行秋平复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些,然而他越是这么想,事情就变得越发糟糕。
  他说:“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尾音莫名其妙地飘了起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紧张的心情。
  宋行秋:“……”
  他立刻敏锐地看向姜白榭,看到他的嘴角往上最少挑起了五度!
  宋行秋一秒忘记害羞,他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姜白榭。
  “那我们走吧。”姜白榭撇过头,动作自然极了,如果忽略他挑得越来越高的嘴角的话,那就真的是浑然天成了。
  宋行秋倒吸一口凉气。
  姜白榭学坏得也太快了。
  “你在笑什么?”宋行秋一向不知道委婉是何物,尤其对方还是姜白榭的时候。
  他往前跨了一步,逼近姜白榭,命令道:“看向我。”
  他不仅提出了自己的质疑,还发出了直接的指令。
  姜白榭扭过头,看向他,并没有收敛自己的笑容。
  他眉眼带笑,表情温柔,当真是一句如沐春风。
  和他以往的假笑比起来,这次显然真诚多了。
  他温声说:“看到你就觉得很高兴,忍不住笑了。”
  宋行秋:“……”
  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点怒气和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刚刚才气势汹汹的他耳廓几乎是一秒就红透了。
  啊啊啊——!
  他在心中疯狂尖叫。
  不是说是初哥吗?不是说是青涩腼腆的吗?不是说很内向很谨慎的吗?
  床上还能用小说世界观设定威力稳定发挥中来解释,那现在的满分情话又算是什么?
  姜白榭,你的人设崩了!
  宋行秋内心震动。
  姜白榭看着他眼睛乱瞟,就是不愿意正眼看自己的模样,发出一声轻轻的低笑,接着到底是坦白了:“我想变得更坦率些。”
  他慢慢地说:“我想了很多。”
  宋行秋的目光终于回到他脸上。
  姜白榭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段关系里,不能总是你在主动。”
  “但是突然让我变得积极,对我来说又太难了,所以我想一点点开始改变。”
  “至少,变得坦率些。让你知道我都在想什么。”
  宋行秋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些画面:主动帮他扣扣子的姜白榭、毫无预兆地说出“第一次喜欢人”的姜白榭、床上温柔又不容分说的姜白榭。
  宋行秋:“……”哦。
  姜白榭是不是对“主动”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他不那么主动,宋行秋就已经缴械投降、溃不成军了,要是他再主动点,那得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心里是这么吐槽的,但宋行秋很清楚地知道姜白榭在说什么。
  他脸上的温度一点点褪下,然后一种更为柔软的情绪漫上心头,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对着姜白榭招了招手:“你过来。”
  姜白榭听话地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宋行秋捧起他的脸,他的掌心很热,贴在姜白榭的脸颊的时候,会有一种灼烧起来的错觉。
  然后,一个吻落在了姜白榭的额头上。
  他顺势把姜白榭抱进自己怀里,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额角,声音闷闷的:“已经非常足够了,不用着急,慢慢来。”
  “按照你的节奏来。”
  姜白榭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过了一会儿,宋行秋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我自己知道自己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我会答应告白,选择和你在一起,那么我从一开始就是接受了你的性格。”
  他抱着姜白榭的手用力了点:“就算你真的不主动、不坦率,我也会悉数接受的。”
  他把下巴从姜白榭额角抬起来,低下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不擅长的那些,交给我就好了。”
  宋行秋的声音不算大,但他们俩离得太近了,近到呼吸交缠,隐约间仿佛还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所以姜白榭听得一清二楚,他的目光一沉,眼底的情绪过于浓稠,以至于反而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伸手抱住了宋行秋,反客为主,把人拥进怀里。
  一开始,他手上的力度太大,他激动无处发泄的情绪,都从力道里显现了出来。
  宋行秋被他勒得踉跄了一下,胸口撞上他的胸口。
  姜白榭立刻松了力道,又变得轻手轻脚,只是他埋在宋行秋肩膀的呼吸变得急促,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宋行秋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姜白榭闭上眼睛。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到底是出于他的本意,还是他为了达成某件事的目的而使用的手段。
  善良和阴险,明明是相反的词汇,却能够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质问自己,他到底是出于哪种情绪和心态,才会做了那些事。
  刚刚也不例外。
  当他向宋行秋剖析完自己的想法的时候,无法抑制地,他的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质问他自己: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明明心里有想达成的目的,偏偏不肯直说,更不肯承担责任。
  非要提前铺好台阶,装出一副温柔体贴、事事为别人着想的样子,然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貌似把所有选择权都交给对方。
  实际上,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每句话都铺垫过了,对方只是他达成目的的工具和人偶,只需要按照他的想法,走到那个他早就精心准备好了的陷阱里就好。
  他现在,是不是在伪装坦率和温柔,借此让宋行秋感动,甚至反过来安慰他?
  那些话,到底是真的想改变,还是一种更高明的算计?
  他又在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了。这个想法总是萦绕在他的心头,迟迟无法散去。
  他不知道。
  他分不清。
  没等他得出答案,宋行秋便再一次出言,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虑不安。
  他不需要总是去分辨和思考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因为不管是善良还是阴险,不管是君子还是小人,宋行秋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