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听不见。
*
与此同时,宫殿的另一处。
巴斯蒂安负手而立,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凝了霜。他的对面,沈确低着头站着,难得的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就那么老老实实地挨训。
“卡斯帕,”巴斯蒂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好大的胆子。”
沈确:“……”
“我让你关闭漩涡,你是怎么做的?你倒好,直接带着他跳下去了。”
沈确:“……”
“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沈确终于抬起头,对上巴斯蒂安那双盛怒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是我的错。”
他认得很干脆。
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不管怎么说,是他带着辛夷跳下去的,也是他没有保护好辛夷,让他一个人掉进了人类的地盘。虽然辛夷最后没事,甚至还完成了支线任务,但过程和结果不能混为一谈。
巴斯蒂安看着他这副模样,怒火反而更盛了,“你知道错有什么用?西奥多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承担得起吗?”
沈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辛……他是被我骗的。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巴斯蒂安愣了一下。
他神色有些怪异,似乎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眉头死死皱着。
他诧异,“当然是你的错,他那么天真可爱,一定是被你哄骗下去是。”
沈确的眼睫动了动。
沈确愣住了。
“我生气是因为你们擅自跑出去,是因为我担心他的安全,”巴斯蒂安的语气缓了下来,却带着几分无奈,“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他永远不需要‘做对’,你明白吗?”
沈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辛夷在副本里收到的偏爱,心里那个隐隐升起来的隐秘越长越大,几乎快要压不住。
他想起了刚进副本时那个侍从的话——“连王都要逊色几分”。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夸张的说法,现在看来……巴斯蒂安对辛夷的纵容,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行了,”巴斯蒂安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神色有些疲惫“你的事回去再说,去把他叫过来吧,准备回去了。”
“嗯。”
辛夷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正准备出门,门就被敲响了。
“辛夷?”
是沈确的声音。
辛夷打开门,就看见沈确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复杂。他的目光落在辛夷揉腰的手,然后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辛夷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不敢直视他,眼神飘忽,支支吾吾,“我没事,就是这床太软睡得腰疼而已!”
沈确抿了抿唇,不在多问,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该回去了。”
辛夷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哥哥呢?”
沈确的动作顿了顿,神色更加复杂了,“……在外面等你。”
辛夷眨了眨眼,总觉得沈确的表情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也没多想,跟着沈确往外走。
圣特斯的宫殿外,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马格努斯和年轻的拉斐尔站在那里,旁边立着高大的巴斯蒂安。
辛夷一出来,就对上拉斐尔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辛夷看着他,忽然笑了。趁着马格努斯和沈确他们在说话,辛夷悄悄的挨近拉斐尔:
“我给你的贝壳带了吗?”
拉斐尔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掏出那个巴掌大小的贝壳,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带了。”
辛夷弯了弯眼睛,踮起脚拍了拍他的头,“那就可以啦,别忘记我跟你说的话,想我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呀。”
拉斐尔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辛夷想了想,在他耳边小声说:“会有机会的,我保证。”
上个副本拉斐尔说过了,他后来再一次上过阿斯加德,所以辛夷并没有撒谎。
拉斐尔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辛夷已经转身朝着巴斯蒂安走去。阳光下,少年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拉斐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的贝壳,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辛夷的温度。
父王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回去了。”
拉斐尔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转身跟着父王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在转身的那一刻,胸口的贝壳微微亮了一瞬。
*
辛夷跟着巴斯蒂安穿过漩涡,回到了阿斯加德。
一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辛夷就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虽然圣特斯也很好,但这里才是他的“家”——至少在这个副本里是。
巴斯蒂安一直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辛夷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着头乖乖跟着走,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回到寝殿,巴斯蒂安终于开口了,“好好休息。”
辛夷点点头,正准备往里走,又听见巴斯蒂安的声音,“晚上来见我。”
辛夷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却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他眨了眨眼,总觉得巴斯蒂安的态度有点奇怪。
“他为什么不骂我呀?”辛夷小声问001。
001沉默了一会儿,【可能……舍不得吧。】
辛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这么好,不舍才是正常的嘛。
药剂的时间有限,身上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又上来了,顾不得想太多,于是心安理得地回房间睡觉了。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辛夷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橙红色。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爬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朝着巴斯蒂安的寝殿走去。
他还记得回来的任务,支线解决了,接下来就该是主线了,希望这次可以从巴斯蒂安的口中打听一下“堕天使”到底是个什么。
他自己是圣天使,也问过侍从了,觉醒的血脉只有天使和圣天使一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堕天使。但是既然副本是以这个命名的,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辛夷一边思索,很快到了巴斯蒂安处理工务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侍从,见到他来了,躬身行礼,“小殿下。”
辛夷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寝殿里很安静,只有巴斯蒂安一个人。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哥哥?”
辛夷试探着叫了一声。
巴斯蒂安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柔和了几分,“来了?”
辛夷点点头,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乖乖地等着他开口。
巴斯蒂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别紧张,不是要骂你。”
辛夷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但又有点疑惑,“那哥哥找我什么事呀?”
巴斯蒂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半晌,他开口了,“西奥多,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来历?”
辛夷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来历?你是说什么……?”他怎么会突然提这个?辛夷的心脏砰砰跳,总有种无意间触摸到真相的紧张。
巴斯蒂安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是我的弟弟,”他说,“但……不是亲生的。”
辛夷愣住了。
巴斯蒂安转过身,看向窗外,声音低沉而缓慢,“二十年前,圣殿最深处,忽然长出了一朵花,通体银白,泛着淡淡的光,周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整个阿斯加德的人都来看过,却没人知道为什么会长在那里,毕竟那里是阿斯加德的禁忌之地。”
辛夷静静地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巴斯蒂安继续说,“然后,在一个月圆之夜,它忽然绽放了。花心里是一个光团——那就是你。”
辛夷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那朵花是我们天羽一族的神圣之花,传说中万年才开一次,花开之时会诞生出最纯净的灵魂。”巴斯蒂安转过头看他,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你是神赐给阿斯加德的礼物。”
辛夷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怪不得……原来一切都说得通了,怪不得自己什么能力都没有却能接受民众的爱戴,怪不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敬重他……
辛夷的心情黯淡下去,半晌才喃喃道:“你怎么突然告诉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