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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愚人 > 第47章
  其实许一一并非没想过重逢的场景——他和展炽要么在酒店门口照面,一个是门童一个是客人,完全符合故事最初的设定;要么在街头偶遇,这种概率更低,毕竟阶级悬殊,底层劳动人民许一一每天两点一线,最多休息日去家常菜馆犒劳自己,展炽则动辄出入cbd和宴会厅,就算消遣也是去会所或者高档酒吧,两人在同样的场合出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因此展炽的出现于许一一来说全然在意料之外,进到家里关上门,在客厅坐了十来分钟,许一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总不能真是为了让我生气?
  临睡前,脑袋都快想破的许一一总算找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就像展炽说的,他来这一趟应该就是为了解释清楚,无论是装傻骗他的事,还是给“报酬”的事。他们当总裁的,是不是都讲究个有始有终?
  虽然许一一根本不想听所谓的解释,仓促的三言两语也只够粉饰太平而已。既然已经走了,又何必回来惹人烦心?
  躺在床上的许一一打了个哈欠。
  不过他看上去比离开的时候瘦了一些,是太忙了没时间好好吃饭吗?
  意识到自己在担心他,许一一猛然清醒,狠狠甩了甩脑袋,暗骂自己不争气。
  然后第不知道多少次给自己下令,既然今天已经把次数耗尽,那么明天不准再想他了,偶然想到也不行。
  如果没做到,就惩罚自己24小时不准玩手机。
  可是湖面一旦被搅动,哪有那么容易恢复平静。
  次日是白班,许一一八点准时到岗,刚在门口站了不到一小时,大堂那边就有人过来喊他:“许一一,有你的花。”
  起初许一一还以为听错了。
  花,什么花?有钱花的花吗?
  几分迷茫地走向前台,老远就看见足有半人高的一大捧玫瑰,红得鲜艳夺目,路过的客人都忍不住驻足观赏。以为又是哪位男士预定用来求婚的,结果前台的同事笑眯眯地说“这是给你的呀”,许一一呆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不是搞错了啊?”
  核对了三遍收花人的姓名,确定没有搞错,抱着花往员工休息室去的路上,许一一再次受到来自各路同事的目光洗礼。
  哪怕都是不含恶意的惊讶或者好奇,还是让向来低调的许一一头皮发紧。
  午休时间,回到休息室的杨陈杰也看到这束花,再看卡片上的名字,惊道:“这这这难道是程序员送的?”
  许一一瞥一眼卡片末尾的署名,一个大写的字母z,虽然林知行的名字也能沾上点边,但他知道送花的另有其人。
  “不是他送的。”许一一说。
  从个人习惯和行事作风来看,林知行会更倾向于花钱请他吃好吃的,而非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杨陈杰疑惑:“那是谁?”
  许一一想了想:“一个钱多烧的慌的神经病。”
  晚上下班前,许一一收到林知行发来的微信消息:昨晚没事吧?
  许一一说能有什么事,林知行回:我看那个人态度强硬,怕他对你不利,所以在楼下等到他离开才走。
  许一一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林知行:也没等太久,总之你没事就好。
  结尾附带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很多时候,许一一都会为林知行的体贴和分寸感发出赞叹,然后更想不通,这样好的一个人即便是gay也应该很抢手吧,怎么会单到现在?
  回过去一个3q的表情包,许一一眼看着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足足一分多钟后,才收到林知行字斟句酌后发来的消息:我今天会加班到差不多八点,有没有兴趣共进一场稍微有点早的夜宵?
  还以为他会问昨晚的男人是谁,许一一不由得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为该不该答应犯了难。
  许一一猜测杨陈杰应该和林知行通过气,知道他今天收到了一束玫瑰花,而且林知行那么聪明,多半已经看出昨晚的男人和他的关系不一般,因此有了紧迫感,刚分别不久就又约他吃饭。
  这个认知让许一一感到几分尴尬,从未想过自己有变成“抢手货”的一天。
  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一方面为了感谢林知行对他的关心,另外也给自己找个晚归的理由。
  想到展炽说的“明天再来”,许一一心想他这么忙,就算真来了,也应该不会等到很晚的。
  夜宵吃的是街边大排档,林知行经常光顾的一家。
  即将入夏,用来保温的厚重帘布撤去,刚下班的社畜们坐在五颜六色的塑料凳上,或埋头苦吃或闲聊发呆。灶上的锅盖一掀,热气汇聚成的白雾散开,为初夏的夜晚平添一份燥热,浓郁的烟火气却暂时将人们的压力和烦恼冲淡。
  除了点的菜品,老板还打着让他们试试新品的名义,半卖半送了几碟小菜。因此这顿吃得极其满足,要不是担心发胖穿不上制服,许一一甚至想再来一份干炒牛河。
  吃完向老板道别,都吃得很饱的两人决定散步回去。被问到停在马路对面的车怎么办,林知行思考了下:“看来明天上班也只能走着去了。”
  一路边走边聊,倒也不觉得路途遥远。路上遇到提着竹篮卖鲜切花的老奶奶,林知行动了恻隐之心,将她篮子里剩余的花都买了下来,当场分成两份,将稍新鲜的那一份递给许一一:“我家只有一个花瓶,塞不进这么多枝花,你不介意帮我分担一些吧?”
  既不是赠予,也不是红玫瑰,许一一找不到不为他分担的理由,便将花接了过来。
  到小区门口,许一一看一眼手机,还差几分钟就十一点,除非是疯了,不然绝无可能等到这个时间。
  确认昨天的那辆黑色suv也不在楼下,许一一才放松下来,上楼的脚步都变得轻快。
  然而还没到家门口,心就又悬了起来,因为他在五楼刚拐个弯,抬头就看见自家的大门敞开一条缝,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作为一个有基本生活常识的成年人,许一一知道小偷没这么大胆,未及半夜也不适合作案。
  而且他家有什么可偷的?放高利贷的翻了个地朝天,也没找到任何一个值钱的物件,这么没有眼力见的小偷,如何端得住饭碗?
  所以推开门之后,看见坐在客厅里的人,许一一并不意外。
  只后悔不该偷懒,为什么不早些把智能锁的指纹删除密码改掉,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展炽起身,走到门口,许一一发现他甚至换上了属于展双双的拖鞋,熟门熟路得仿佛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
  连态度都那么理所当然,开口便问他去哪里了,怎么又这么晚回来。
  许一一不理他,蹲下换鞋,展炽便又问:“收到花了吗,喜不喜欢?”
  一句话,就让许一一想起几个月前的情人节,那个听起来如同玩笑般不切实际,却被他一直偷偷记在心里的承诺。
  “我答应过你,每天都给你买花。”展炽说,“之前缺席的花,今天都补上了。”
  许一一闭了闭眼睛。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可是过期的补偿毫无意义,只能作为一种负担存在而已。
  而且——
  许一一直起身:“答应我的是双双,不是你。”
  大约是许一一的反应和他预想中截然不同,展炽脸色微沉。
  看见许一一抱着一把参差不齐的残花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小心仔细地将它们泡进水里,展炽的瞳孔立时深暗几分。
  想起刚才通过楼上的窗户看到那男的一直把许一一送到楼下,展炽心里罕见地感到一丝不安。
  “这花是他送的?”展炽问,“他是你的什么人?”
  许一一拿起剪刀修剪花枝,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又是我的什么人?哪条规定说我只能收你送的花?”
  眼中短暂地闪过一抹不解,随即便化作了然。
  展炽说:“所以你是在考验我?”
  这样就说得通了,因为他让许一一等了太久,所以许一一要设置难关将他拦在门外,还要找一个男的来当他的竞品,让他有危机感。
  然而许一一笑了一下:“我考验你做什么?你和他不一样,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我和你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心脏以不可控的速度不断地往下沉,在听到“没有任何关系”时几乎触底,展炽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不过须臾,抿住的薄唇轻启,展炽微抬下颌,有一种确信般的笃定:“那你还用我的生日做密码?”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许一一垂着眼道:“……那是双双的生日。”
  “那你还留着我的东西?”
  “那是双双的东西。”
  许一一有些急了,放下手里的花,走到外面,环视整间屋子:“帐篷,熊宝宝,帽子口罩,还有你脚上的拖鞋,洗手台上的牙刷和毛巾,都是双双的,哪有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