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伤痕已经被时间磨损,即使再拼回去,也无法严丝合缝地成为一个完整的苹果了,那是对彼此双方相互的折磨。
闻昭觉得脑海里上锁的盒子好像忽然动了一下。
闻昭沉默地从池轻尘手中接过那半不完整的苹果,轻声开口,但声音却异常坚定,“我不想离开我哥。”
池轻尘毫不意外,他咬了口苹果,“那你就跟他在一起呗,放在你俩之前的相处模式也跟谈恋爱没什么区别。”
闻昭抬头,不赞成地说,“那怎么行,我如果无法保证我爱他,那是对他的不公平。”
池轻尘哭笑不得,“你就是轴。”
闻昭瘪瘪嘴,双手捧着一半苹果凑到嘴边,小口小口沿着边缘开始咬,在心里嘀嘀咕咕。
又一个家伙说他轴,他就是轴怎么了嘛!不行嘛!他哥不会嫌弃他轴的。
“你真不喜欢你哥啊?”
闻昭咔嚓咔嚓小口啃,“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网恋过吗?”
咔嚓咔嚓,闻昭抬抬头,又低头,咔嚓咔嚓,“嗯嗯。”
“那你知道心动的感觉吗?”
咔嚓咔嚓,“嗯嗯!”
“那你确定喜欢你的网恋对象,是吗?”
咔嚓咔嚓,点点头,“对呀对呀。”
“那你网恋对象不就是你哥吗!”
咔嚓咔……
啃苹果的声音忽然停止了。
池轻尘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里,双手一摊,皱着眉笑,“所以我还是没明白你到底在纠结啥呢,你不就是喜欢你哥吗?”
闻昭一时间忘记了咀嚼,他拔起脑袋,双目呆滞,彻底懵了,仿佛脑子里撑着一个转圈加载的宇宙。
池轻尘揉了揉太阳穴,叹气,“还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吗?你之前跟井星航说,不要看脸、不要看外貌,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爱上对方的灵魂、气质、人品、共同观念和话题。”
闻昭咕嘟一声咽下去,眼中的迷雾松动,渐渐散开,“对,我好像……”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句话说出口。
池轻尘直截了当地说:“所以你爱上的z的灵魂,不就是你哥的灵魂吗?闻昭,我们换个思路想一想,你会爱上所谓的z,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在和对方的相处过程中,在对方的身上寻觅到了你哥的影子。”
咔嚓!
脑中被严严实实锁住的盒子找到了钥匙,严丝合缝,丝滑顺畅地拧开。
被他丢在心底的,被十五年的相处日常所包裹蒙蔽的情愫,就这样暴露在他的眼前。
长大后,在不经意的对视间所漏掉的那一拍心跳,所凝滞的那一刻呼吸,所忽略的那一缕悸动,被刻意伪装成亲情外表下的真正的感情,这一刻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闻昭蹭地一下站起身子,椅子向后倒在地上,他激动地抓住池轻尘的手,脸颊憋得微红,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一旁桌边的电话先响了。
来电显示——【哥】
是电话号码。
“池哥!池哥!”闻昭激动地晃荡池轻尘,“我哥给我打电话了!我该怎么说!”
池轻尘脑袋疼,他没想到从来说话都温声细语的闻昭竟然有这么大嗓门,“你先接,先接电话。”
闻昭连忙把手机扒拉进怀里,滑动接通,放在耳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欢快开口:“哥,我——”
闻昭顿了顿,微微皱眉,音调降了两度,“李叔?”
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之后,闻昭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一点点收紧,“什么?我哥发高烧病倒了?”
挂断电话,闻昭一脸严肃,一点时间都不想耽误,他立刻把手机、充电宝、身份证、医保卡全部揣进口袋里,翻出书包,揣上保温杯、口罩水杯,拉上拉链转头就往外走。
“闻昭!”池轻尘也起身,冷静地说,“这么晚,外面又下雪了,我和你一起去吧,互相有个照应。”
闻昭心急如焚,他匆匆说:“没事,我……”
池轻尘利落套上羽绒服,“走吧,你哥帮过我的忙,我总不能干看着你着急。”
闻昭没再犹豫,点了头,拿起伞匆匆下楼,一边疾走一边叫网约车。
傍晚回宿舍时还只是零星飘几片雪花,现在地面上都已经积起了薄薄一层白色,被风刮着,怎么也落不厚实。
还不至于打伞,闻昭把羽绒服帽子往脑袋上一扣,立刻冲出校门。
临近年节,又是快十点,公司大楼里大部分灯已经关了,只剩下零星几盏在黑洞洞的夜里亮着微茫的光。
就这么短短一阵功夫,风雪骤然变大,下车时,网约车的门几乎推得费劲,漫天雪花在空中狂舞。
闻昭和池轻尘下了车,顶着风往楼里走。
但那妖风迎面扑过来,把羽绒服和裤子都紧紧地拍在他们身上,风压几乎憋得闻昭喘不过气来,他只能转过身,用后背抵着风,一步一步倒着才能走进楼里。
来不及喘气,闻昭迅速上到顶楼。
顶楼的灯还亮着,闻昭推开门,大喊:“哥!”
赵危行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哥趴在办公桌上,眼镜捏在手里,闻昭看见,赵危行深深皱着眉,额头渗出密匝的汗珠,眼眶红热,明显正硬抗着高烧带来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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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老赵很惨,但归根结底自作自受
第40章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李祺也在办公室, 看到闻昭过来,松了口气,朝他招手。
但闻昭眼中只剩下他哥, 全然没了旁人,他扑到桌边, 焦急万分。
“哥!”
闻昭心里酸酸的, 他虽然急,却又在桌边放轻了声音和动作。
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赵危行听见他的声音,睁开眼, 眯着眼睛略略抬头,见到他,露出一丝浅淡的笑。
“昭昭, 你怎么来了?”
但声音却是干裂嘶哑的, 很费力才挤出声音。
闻昭看见他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副疲倦却又强行打起精神的模样,他简直要心疼死了。
“李叔说你发烧了, 哥,怎么不舒服还来上班呀……”
闻昭半蹲在桌边,他蹙着眉,小心地握住他哥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 闻昭又轻轻抬手去探赵危行的额头。
赵危行费力地眨了下眼睛, 温驯地将脑袋贴上闻昭的掌心。
“这么烫!”
闻昭被吓了一跳, 他立刻收回手,又不放心,双手捧着赵危行的脸颊, 脑袋凑上前去,用额头贴贴他哥的额头。
滚烫不已,连呼吸都热得过分。
他哥究竟烧到多少度了!
李祺在旁边解释,“昭昭,刚刚我回公司拿东西,看见赵总办公室的灯亮着门也开着,就寻思来看看,结果就看见赵总病倒了,我就赶紧给你打电话。”
闻昭收手回头看向李叔,赵危行身子没了支撑,脱力似的向前栽倒,脑袋滑落到闻昭的肩上。
闻昭刚从室外闯进来,身上还带着微微凉意,这种温度对一个高烧患者来讲,太过舒适。
赵危行的额头不自觉寻觅着,缓缓蹭着,紧紧埋在闻昭的颈窝里。
闻昭感受到皮肤上的温度,更心疼了,他几乎从没见过赵危行如此脆弱的模样,在他的印象里,赵危行从来都是坚不可摧的。
闻昭伸手环抱住他哥。
赵危行身体顿了顿,然后一点点放松,将重量逐渐靠在闻昭身上。
李祺匆匆说:“既然你来了我就放心了,赵总就交给你了,我家闺女也烧着呢,最近突然降温太容易生病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闻昭看看时间,都快夜里十一点了,李叔守着这么久已经帮了大忙,闻昭连忙道谢,“您先回去照顾女儿吧!我带我哥去医院。”
“诶好嘞好嘞,有什么事儿搞不定的话你就给李叔打电话啊。”
“多谢您!”
李祺匆匆离开了。
闻昭半搂着他哥,调整了座椅的角度,让赵危行能舒服一点。
“哥,咱们去医院吧。”闻昭说。
“不用,我……呃!”赵危行摇头摇到一半,忽然痛苦地抬手抵住太阳穴,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
“哥……”
闻昭心提了起来,他自己小时候经常生病,知道发烧到了一定程度,只要轻轻一晃脑袋,就像是有一根针在太阳穴里用力搅拌似的,除了头,全身上下的皮肤和骨头没有一处不疼。
闻昭抬手轻轻揉着赵危行的太阳穴,劝,“哥,别逞强啦,你吃药了没?我们还是去医院挂点滴快点退烧,好不好……”
“晚饭后吃了颗退烧药。”
闻昭生怕他哥要强非得硬撑,一个劲儿地劝,“走嘛去医院嘛……哥哥……不要忌讳看医生呀……”
闻昭声音又软又轻,像毛绒绒的小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