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行则帮他找出出门要添的衣服,放在床上,然后等待着。
池宿洗漱完出来,商知行就举着外套让他穿上。
无微不至。
池宿本来已经习惯,但经过刚才的事,忽地觉得有些不自在,平白受人恩惠一般。
他犹豫一下,小声说:“我自己来吧?”
商知行停下要帮他穿外套的动作。没有说话,目光却望来,毫无情绪的,压得人心惊。
池宿一怔,抿下唇。
“宝宝。”
商知行抓住他的手腕,自然地套入一边袖子,“你现在就要拒绝我吗?”
“……”
池宿摇头,“没有。”
商知行帮他穿上外套,到背后拢住长发,问:“那为什么疏离我?”
池宿低下头,“不自在。”
“你对我特别好,按理来说,我不应该拒绝你的。”
商知行帮他半束完头发,回到面前,“没什么,我喜欢你,想和你结婚,并不是为了让你失去自由和选择权。”
“池宿,如果你担心我冲动行事,且我不能让你彻底放心。”
商知行:“你可以考察我。”
“……”
池宿摇头,“你不用对我太有耐心……”
他一直在踌躇不前,让人等待。
商知行看着他,目光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夹杂着心疼、自责。
片刻,他抱住池宿。
“宝宝。”
“嗯?”
“抱歉。”
商知行亲亲池宿的脸。
池宿有点懵,“什么?”
“没什么。”
只是,他突然发觉,他给池宿的爱,太贫瘠,单一。无论哪一种,都不能让池宿将他们的感觉视为平等。
人类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用不完的金钱,会沉沦其中或者谋出路。但池宿爱他,在想怎么回报他,有些差异跟不上,所以无法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商知行想出问题所在,尽可能静下心,问:“宝宝,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池宿一脸状况外,“没呀。”
商知行:“如果我做某件事情,让你觉得不开心,要和我说,明白吗?”
池宿懵懵的,但点头。
商知行埋下他的颈窝,轻蹭一蹭,“出去吃饭吧,煮了你爱喝的鲫鱼汤。”
池宿眼前一亮。
他欢快地打开门,刚要出去,却不知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喊:“商知行。”
“嗯。”
“明天,能让我做饭吗?”
池宿:“你每天帮我上班,回来还要做饭,实在很累,我想帮你。”
他怕商知行不同意,说:“我会烤面包,煮面……”
“嗯。”
商知行轻笑,“可以。”
他上前,牵住池宿,“辛苦宝宝。”
“不辛苦!”
池宿仰头亲他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很开心。
商知行也碰碰他的鼻头和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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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秦梓给的地址时,是在中午。
十一点的太阳并不明媚,因为在冬天,只洒下朦胧的雾感。
池宿看着面前的法式餐厅,再看屏幕里的地址,“商知行。”
“宝宝。”
临到阵前,池宿犹豫着,说:“我先去吧?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商知行:“不行。”
池宿:“你愿意见到她吗?”
“可以。”
但看着商知行面无表情的模样,池宿怎么都觉得,他内心是抗拒的。
“我先去吧。”池宿说,“我不希望你和她见面。”
见商知行拢眉,不允许他临时反悔,他忙地严肃说:“听我的。”
池宿在商知行脸上亲一下,面对周围路人打量的目光,耳根有些红,“别怕。”
商知行:“两分钟。”
“我就在外面等两分钟,别让她欺负你。”
“……”
进去到坐下就得花一分钟,聊两句商知行就来,和没等有什么区别。
但商知行不会再让步,池宿只能点头:“嗯!”
他打开门,服务人员似乎等候许久,领着他往里面去。
秦梓就坐在最偏的位置,但一身富贵的气质却掩不住。穿着黑色风衣,挂着圆形耳环,丹凤眼高鼻梁,目光不可一世。
池宿看见她的第一眼,在惊讶她和商知行竟然有四分相像。
“你好。”
他礼貌开口。
秦梓的目光终于挪动,如施舍一般地瞧他一眼。
——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有些动容。
“你……池宿?”
池宿点头,“我能坐吗?”
“请坐。”
秦梓将面前的餐盘推向他,“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的。知行没有来吗?”
出乎意料,她十分有礼貌。池宿摇头,“不用,他马上来。有什么事你说。”
“……”
秦梓:“离开他吧。”
她打开身侧的包,抽出一袋文件,里面装的合同:“两千万。离开他,你的。”
池宿:“不。”
“我不会要的。”
池宿抬眼,“别再打扰他,他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秦梓淡笑,“他没有。”
“……”
池宿不欲纠缠,准备离开。
“是他自己不知足。”
秦梓:“钱、权利、背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他拥有,且自由着,怎么敢说不幸福?”
池宿回头,“你就是用这句话控制他的?”
“你说的一切,都可以没有。但源于你有,所以他有。”
池宿:“他本该得到的东西,怎么就成为你控制他的筹码?”
秦梓笑一下:“伶牙俐齿。”
“你心虚吗?”
“……”秦梓收敛笑容,“你要和我争辩吗?”
池宿:“不,我不和你聊天。”
他刚侧身,就看见商知行。
——两分钟到了。
“宝宝。”
“我们走吧,别理她。”
池宿不太开心。
商知行:“嗯。”
他牵住池宿,让他走在前面,自己的后背则留向那危险的“角色”。
秦梓喊:“知行。”
“我可以不拦着你们。”
她饶有兴趣地说:
“我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很满意。”
“毕竟,忤逆我的你,原来没有离开‘控制’。”
“他真心对你,你呢?”
“他知道你烂泥扶不上墙吗?”
池宿回头,“别理她,再纠缠就报警。”
——“我会告诉他。”
商知行身体一僵。
但很快,他放松下来,握住他掌心、指尖的手,实在太软,太暖,和本人一样,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别担心。”
“嗯!”
商知行说,“你告诉他吧。”
秦梓一怔。
“他会依旧爱我的。”
打开门,离开昏暗的餐厅,中午刺目的阳光撒下来,有些不真实。
身后,秦梓似乎要追上来再说几句,池宿已经带着商知行跑掉。
冷风凛冽地往脸上吹打,池宿的声音有些模糊,“别理她,无能狂怒。”
“嗯。”
商知行侧头,“宝宝。”
“嗯?”池宿停下来,“干什么?”
“你不好奇,她要告诉你什么吗?”
池宿歪头,“你会和我说的。”
商知行楞一下,笑:“对。”
“她其实想说,我对你并非真心的。”
“因为在她的教导下,我的审美和性格,和她完全一致。而你,则符合伴侣的一切要求。”
池宿:“真的吗?”
“……”
“嗯。”
商知行:“最开始,我的确因为你‘妖’的身份注意到你,不够真心实意。”
“但后来……”他说不下去,因为听着实在虚伪。
池宿却用鼓励的眼神望着他,“说呀。”
商知行:“……但后来,我真的喜欢你。”
最初的动机不对,他也不知池宿能不能容忍,说:“抱歉。”
他低下头,等待审判。
“……”
“商知行。”
一双手温柔地捧住他的脸,轻轻地摩挲,让他有勇气抬高,和池宿平视。
“你被冻傻了吧?”
“……”
“或者被你妈妈忽悠笨了。”
池宿拢眉,“喜欢一个人,自然是从他身上的某个品质开始。你喜欢我的身份,很正常。”
“如果对一个人没有任何渴望和需求,那才奇怪。”
商知行心神震颤,动容开口:“宝——”
“嘘。”
池宿踮脚,在他脸上亲上一口,“乖!”
商知行不再开口,却紧紧地拥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