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声。
陆淙没有回头:“进。”
宋振走进来,关上门,来到陆淙身后:“老板,有个事。”
陆淙抬起头:“有消息了?”
这些日子他情绪平复不少。
从一开始失去孟沅的慌张,到后来怨恨孟沅不告而别的愤怒,再到后来漫长的思念。
此刻陆淙似乎有些麻木了,他不太能察觉得出自己心底里的情绪,连思念也变得麻木了。
宋振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以言喻,欲言又止的神情终于还是引起了陆淙一丝的好奇心。
“到底怎么了?”
“其实也不是关于孟少爷的消息。”宋振说。
陆淙点点头。
意料之中的事,这些日子,他就没有得到过哪怕一丝一毫和孟沅有关的消息。
宋振:“但我发现有个奇怪的事。”
陆淙挑了挑眉毛:“继续说。”
“之前您让我注意孟家大小姐,”宋振说:“所以我们格外关注了她的行踪,她在孟家主要负责海外业务,出国基本都是工作相关。”
“唯一的例外是,近两个月,她飞往新西兰五次,其中有两次是私人行程。”
陆淙听着,若有所思:“这似乎也不能说明什么?”
“是,”宋振说:“只是私人行程多去了两次同一个国家,要和孟少爷的事联系起来确实有些勉强。”
“但这次不同。”宋振严肃了些:“刚刚得到消息,孟老董事长可能要不行了,昨晚就进了icu,但这个时候,孟小姐还是去了一次新西兰。”
“但孟小姐没有男友,没有任何暧昧对象,其他亲密的好友此刻也都不在新西兰。”
陆淙顿了顿,神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孟惜茵之前去什么地方都是她的自由,但在这种时刻还往国外跑,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又是去找谁呢?
确实有点不大对劲了。
孟家那群孩子,为着那些家产,平时就明争暗斗,现在老头子终于要走了,正常情况都该守在icu门口以防万一。
孟惜茵却在这个时候走了,且并不为公事。
陆淙没说话,轻轻挠着太阳穴,思索片刻,他问宋振:“新西兰的哪里?”
“因弗卡吉尔。”宋振说。
“因弗卡吉尔……”陆淙喃喃,“是个很美的地方。”
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他沉入某种幻想:“气候很好,靠近海边,我记得有一片海岸线很长,天气好的时候,站在沙滩上,怎么都望不到尽头。”
宋振从前和陆淙去过一次,点点头:“没错。”
“也很适合种花,”陆淙的思绪飘远了:“花开起来的时候很漂亮。”
他重复着:“花开得很漂亮。”
第44章
“阿嚏!”
孟沅打了个喷嚏,把自己打懵了。
他皱了皱鼻子,没觉得冷,又看了看四周,也没有什么能刺激人打喷嚏打东西。
应该不是感冒吧?
孟沅有点拿不准,摸了摸额头。
可他正窝在壁炉边等红薯烤熟,脸蛋子也被烤得热乎乎,摸不出是不是发烧。
“怎么了小沅?”照顾他的阿姨见他又是打喷嚏又是摸额头,连忙跑过来:“不舒服吗?着凉了?”
“没有吧……”
孟沅自己也不清楚,他其实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能大意,”阿姨紧张地:“等一等啊。”
说完连忙往楼上跑。
不一会儿住家医生下来了,一来就要给他量体温测血压,孟沅都乖乖配合。
他明白不是这两人小题大做,是他现在的身体必须得随时小心。
免疫系统跟纸糊的差不多,稍微破个洞就可能全线崩溃,一个小感冒或许让他恶化成急性白血病,要是发烧,就得直接去医院急诊了。
孟沅耐心配合医生检查,几分钟后,医生松了口气。
“没事,指标都正常,没有感冒,应该就是小绒毛挠了下鼻子,没关系。”
孟沅也放松下来,笑了笑:“谢谢你呀陈医生。”
“不客气,”陈医生温柔地说,看了眼壁炉:“红薯可以吃,但要少吃。”
“好,”孟沅乖乖应下:“我只吃一点。”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又跟站在一旁的阿姨打了声招呼,回了楼上。
孟沅也心满意足吃到了烤红薯。
好险,刚刚他差一点以为又要去医院了。
·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因弗卡吉尔的冬季湿冷,鲜少有太阳,今天却是个大晴天,体感温度来到了十六七度。
微风徐徐,陆淙只穿一件薄薄的长风衣,竟然也不觉得冷。
车开出机场,沿着海岸线一路疾行。
陆淙拿出手机,聊天界面上是宋振几个小时前发来的一条定位。
[孟小姐最常去的就是这个地方。]
一个简单的位置坐标,陆淙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
说不紧张是假的。
哪怕从目前的线索看来,这个位置和孟沅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淙还是要试一次。
万一呢,万一上天就是这么眷顾他,让他成功了呢?
陆淙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对这一次出行怀揣了巨大的期盼。
定位在一片住宅区,房屋修得不算密集,一幢幢白色的小洋楼宛如置身花海。
陆淙下车,后面紧跟着又来了一车保镖。
宋振给的定位没法精确到具体的某一座房子,陆淙摘下墨镜环视一圈,这附近有四栋楼。
简单,他一家家挨着找。
这两天气温回升,路边的小花都开了,一簇簇挤在一起,映着蓝天白云,像童话里的世界。
不知道怎么的,陆淙忽然就觉得孟沅一定在这里。
四栋房子,第一栋没人,第二栋是一对本地老夫妻,陆淙和他们聊了几句,确信他们不知道孟沅这个人的存在。
第三栋和前面两栋隔了一道宽阔的柏油马路,单独伫立在西南方。
陆淙来到门前,隔着一人高的围栏,看见里面院子里花团锦簇,这是种花最多的一户人家。
白色的房子,蓝色的窗框,红色的屋顶,修建得很卡通。
陆淙轻轻推了推,围栏没有上锁,他很轻易地就进了这家院子。
院子南侧扎了只秋千椅,上面放着个平板电脑,像是有人经常坐在上面看电视。
陆淙竟然直接想象出孟沅的样子,心脏微微一动。
他走上前,来到正门口,按响门铃。
很快,里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陆淙双手交叠在身前,不由自主握紧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感到掌心冒出绵密的细汗。
咔哒。
锁扣轻轻一响。
门开了。
·
气温回升这天,孟沅觉得身体好了一些。
前两天他总是昏昏欲睡,今天难得有了些精神。
外面阳光明媚,暖和得像是在春天,院子里的花都开了。
孟沅在家里窝了半个月,现在是真的有点想出去走走了。离家十分钟车程的海滩,有这座城市最长的海岸线,孟沅没多犹豫,换了衣服就出门。
虽然这两天气温回升,但毕竟还是冬天,十几度的气温对别人来说舒适,对孟沅却还是有些凉。
怕感冒,他穿了件厚厚的毛衣,还套上了外套,装了杯热水,拎着包上了车。
海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咸味。
孟沅沿着海岸走了会儿,他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一停,喘口气,再继续。
沙滩上人不多,几个孩子在远处玩水,尖叫着跑来跑去。
孟沅走累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往躺椅上一坐,愣神了一会儿,索性直接躺下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是了,孟沅最喜欢这种阳光,他把眼睛闭上,感受眼皮被晒得微微发烫的感觉。
孟沅又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戴上墨镜,海浪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像是轻轻拍打在心脏上。
怕不小心睡着会着凉,孟沅又从包里翻出一条薄毛毯搭在身上,这才重新闭上眼。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耳边依然能听见海风和孩童的笑声,却又好像在做梦,思绪不停地飘远。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梦到了陆淙。
一会儿是陆淙陪他看烟花;一会儿烛光摇曳下,陆淙让他再许一次愿望;一会儿又是陆淙坐在他床边。
他也不说话,就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离得好近,孟沅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陆淙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自己的倒影。
脸上有点痒。
像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又像是有人在轻轻摸他的脸。
孟沅皱了皱眉,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却到碰到另一个人的手指,带着体温,擦过脸颊的触感陌生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