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不懂天幕讲的出生率死亡率, 年纪大了也对女官什么的没什么想头,她只想着那位创立新式医学的姜神早些到来, 好让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难产孕妇多条活路。
比较巧的是, 王婆子的登录点是一家「医学科普展馆」,里面摆着的心肝脾肺模型栩栩如生, 普通人早被吓跑了。
王婆子可不是一般人, 她平日里见惯了血的, 尽管有些发憷,但好奇心压过了那点害怕。
她在医学科普展馆里到处逛,那些制氧机、x光机等高科技工具看得王婆子眼花缭乱, 但她打心眼里觉得那些神仙物什是给达官贵人用的,她这种平头老百姓看看新奇就好。
等逛到妇产科相关的展馆时,王婆子的脚被粘住了,她死死盯着墙壁上有关「产钳」的介绍图,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王婆子不懂什么叫做“辅助头位难产分娩”、“缩短第二产程”,但介绍图上的图例清晰分明,她本身就是个接生的好手,稍稍思考就明白了产钳的用法,只差实践了。
王婆子琢磨着,产钳对胎位不正的难产没有用处,但对于胎儿头部难以娩出导致的难产能发挥的作用大了去了;还有那些年轻媳妇生头胎,生着生着就没力气了,遇上她还好说,用按摩助产就行,遇上那些水平一般的接生婆就得看命了,如果有了产钳……
剩下的时间里,王婆子把介绍图下方玻璃展柜里几把不同型号的产钳牢牢记死在心中,一出全息世界就去找相熟的铁匠打产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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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老大霍文杭最近在为承安帝做事,他效忠的本是未来的晏成祖现在的太子殿下,但承安帝的人找上门来了,他还能拒绝不成?
本着不给太子殿下添乱的念头,霍文杭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帮助承安帝派来的人搜罗了一堆在海关相关人员吃拿卡要、受贿勒索的罪证,每天都在钢丝上行走,身心俱疲,生怕被海关上那些人发现,丢了小命。
好在比较重要的证据已经递了上去,只剩下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作为非专业人士,霍文杭总算能好好歇歇了。
这次天幕不一般,霍文杭在全息世界的落脚点是一座湖心亭,周围开满了荷花,“菱叶萦波荷飐风[1]”,荷香扑面,令人心旷神怡,不过霍文杭可没心情观赏美景。
上次天幕透露元启初年的兵部尚书和霍文杭同名同姓,他本半信半疑没什么想法,在那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他在为太子办事,但等到承安帝派人过来后,一切明了,天幕所说的元启年间第一任兵部尚书就是他。
由此,霍文杭生出了野心,或者说他本身野心就不小,只是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他极富有冒险精神,享受在海上乘风破浪,在天幕的世界里投身于军伍打出了一片天。
天幕把晏成祖的崛起之路粗略讲了七七八八,霍文杭想复制天幕中的路很难。
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上了年纪的将军也不遑多让,如果现在大晏要出征海外,朝中有的是武将抢着去,霍文杭没有一点竞争力,哪怕他熟识水性和航路。
当然,霍文杭是要从军的,战场杀敌是向上爬的捷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征得太子殿下同意才是。
若得太子殿下首肯,他入伍至少是个百夫长,等皇帝对关税相关人员动手,直接再升两级兴许也不是问题。
现在从军为时过早,不妨碍霍文杭另辟蹊径给皇上和太子留个好印象,他的入手点便是海船。
有心了解海船的必定不止他一个,但进入天幕有时间限制,霍文杭不知道元启六十年造一艘能出海的船需要多久,但他知道仅凭一个时辰就摸透造船的方法是不可能的。
霍文杭目标明确地切换地图去了海边的造船厂,军用造船厂自然是闲人免入的,不过他也没想自己造一艘船来,民用造船厂的技术绰绰有余。
他是掌船的,而不是造船的,只是未雨绸缪,带着手下的兄弟们给太子殿下表个态。
站在造船厂的船坞边,霍文杭胸中不由生起一股豪情。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霍文杭的船队在海上航行了何止万里,到过的国家都有数十,读的书虽不多,见识是十分广阔的,但他从没见过如
此宏伟的民船。
数十条高达二三十米的涂了白漆的船只稳稳停在水面上,冰冷而威风,比起它们,前朝皇帝的龙船好似也只剩下精致这一个优点了。
霍文杭怔怔地走上前去,把手贴在船上,触手冰凉,不信邪地又摸了摸,皱起眉头换了好几个地方敲击船面,震惊的发现这船好似真的全是用铁做的。
他想到上次天幕的提问:“为什么铁船能浮在水上?”
当时他对此一笑而过,只顾着和兄弟们讨论着其他问题,哪曾想元启六十年的民船竟然都是铁造的。
铁做的船可比木头做的船坚硬多了,哪怕是民船,光靠横冲直撞都够都足够敌方手忙脚乱了。
霍文杭更加用心了。
看完整船,霍文杭又去造船厂的舾装码头、安装区以及各个车间逛了逛,被震撼了一次又一次:吊着大船的起重机、堆叠如山的钢板管材、整齐流畅的机床……
霍文杭感觉没有一样是现在的大晏能够做到的,但他还是努力在记,有用没用是一回事,他的态度是另一回事。
他本想找一找天幕多次提到的蒸汽机,但他不是工匠,就算找到蒸汽机也没什么用,反倒是船厂各个区域的划分比较有意思,单单记住了船厂的平面图就不枉他来这一趟。
逛着逛着,霍文杭逛到了厂史馆,走进去一看,霍文杭眼睛亮了,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那些缩小的船舶模型也就算了,霍文杭只能外行看热闹,最多记住船的外型,他为之欣喜的是厂史馆一整面墙的荣誉榜。
这面荣誉榜说是名人墙也没错,能在上面留下名字的除了历任厂领导,就是优秀工程师、出色工人,霍文杭简直乐开了花,从建厂初期开始,将造船厂的名人及他们的荣誉记了下来,直到被天幕踢了出来。
一出全息世界,霍文杭挥毫泼墨,趁着记忆还清晰先把人名及其出生年月和籍贯默了出来,然后补充他们的事迹,奋笔疾书写得头顶都冒了汗。
“老大,你在写啥子么?你这个字就像小人跳舞一样,滑稽的很,嘛子学那些个文人卖弄文笔?”
“去去去,我是在为太子殿下举荐人才,咱们以后出海打仗啊用的船说不定就是他们造出来的。”
“这样啊,那个嘛子,老大,我们能进天幕耍了吗?”
“耍什么耍?只知道耍?我告诉你们,你们进去之后就去找那些和船相关的地方,实在不知道去哪里就去造船厂。好好看,不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就全都记住……”霍文杭为手底下的兄弟们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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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老三是做烟花的工匠,在化学实验馆·趣味化学·焰色反应区待了很久,出来后一头扎进烟花工坊;
刘小花是个家境还算不错的农村妇女,在立体农业示范区学了蚯蚓肥田法,回去后就招呼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到处挖蚯蚓;
李秀才是一个镇子的蒙学先生,在校园里逛了逛发现了黑板、粉笔这两样好物件,不过他不通俗物,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张月娘是江南的一名技艺中上绣娘,逛了动物园,去了博物馆,还在大商场转了一圈,新图样的灵感喷涌而出,哪怕样式不好看,打着天幕的名头也能卖个稀奇;
王顺喜是个木匠,平日里靠给人打打家具讨生活,他在全息世界里在家具厂多功能家具区待了很久……
尽管一个时辰很短暂,但无数的模仿、无数的灵光一闪汇集在一起是一股巨大的能量,积少成多,然后量变引起质变,不知什么时候喷涌而出,就创造了新的世界。
太和门前。
由于天幕全息世界和现实的时间差,仅一盏茶时间,哪怕是最谨慎的大臣也完成了“元启六十年一日游”。
承安帝想着都体验完了,也别都搁这里杵着浪费时间了,先把早朝上了再说。
这次的早朝更令人昏昏欲睡,别说全武行了,连以往激昂的骂战都没掀起来。
没办法,天幕里的那个世界太令人震撼,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知道大势不可挡,但人人都想在大势中占据先手,为自己乃至家族的发展博得先机,哪有心思为眼前这一点蝇头小利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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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采莲曲(唐)白居易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
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第49章 清查海关关税
听着大臣们毫无情绪起伏的念折子声, 殷辛昏昏欲睡,已经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小小的哈欠。
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 今天的长篇大论里一点干货都没有,于殷辛而言,站在这里无非是浪费时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