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池旎:“池老师的设计,给了技术团队很大的灵感,也让我们意识到,技术本身,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主持人笑着接话:“那这次合作,想必就是伯乐与千里马的相遇了。”
池旎配合着笑了笑,但注意力全在裴砚时的身上。
他声音的沙哑好像不是普通的疲惫,而像是长期缺水,带着烧灼感的哑。
他的脸色也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从皮肤底下溢出来的。
他在发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听到裴砚时的声音再度传来。
“抱歉。”
他放下话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头皱得很紧。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正要上前,他的身体突然晃了晃,往旁边倒去。
池旎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
她冲过去的时候,裴砚时已经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
“裴砚时!”池旎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烫。
烫得吓人。
“叫救护车!”她回头朝着慌乱的工作人员喊。
“不用。”裴砚时抓住她的手腕,覆上她皮肤的手也烫得厉害,“车在楼下,送我回去。”
“你发什么疯?”池旎下意识去反驳他,“烧成这样不去医院?”
“回去吃药就行。”他撑着要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又往下栽。
池旎下意识扶住他。
他的重量一瞬间压过来,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边。
“池旎。”他喊她,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坚持道,“送我回家。”
第62章 嫁给我,你愿意么?
颐和景苑位于北城近郊, 属低密度的独栋别墅区。
附近就是地产行业繁荣的那些年,池氏建起的城堡庄园,四年前被正式命名为“妮妮乐园”。
池旎曾经来过不少次, 自然也知道这里寸土寸金,是北城不少新贵的首要居住地。
但今天她却是第一次知道, 裴砚时的私人住所在这里。
也是第一次以送人回家的理由,来这里。
事发太过突然,池旎都没还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到了颐和景苑。
当时池旎和工作人员一同扶着裴砚时下楼的时候,还是打算送他去医院的。
只是刚走到大门口, 便被裴砚时的司机拦住了去路。
他像是早就等在这里似的, 见到这情形, 立刻迎了上来, 伸手就去接裴砚时的重量。
“抱歉各位, 裴总吩咐过, 让我在楼下等。”他稳稳地扶住裴砚时,语气恭敬却不容商量, “说访谈结束要送他回家。”
他这是提前就料到了自己会撑不住?
那还来干什么?
而且, 烧得这么严重, 为什么非要坚持回家?
池旎轻轻蹙了蹙眉,视线环顾一周, 又问:“他助理呢?”
司机把裴砚时扶进后座, 安顿好,才直起身来回话:“王特助这些天出差。”
池旎站在车外, 目光落在后座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片刻后,她又出声,语气却不是在商量:“送他去医院吧。”
“不行。”司机摇头, 犹豫了几秒,才压低声音解释,“我收到过通知,说目前有个项目正在竞标的关键期,不能让人知道裴总受了伤。”
闻言,池旎怔住,而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为了生意,连命都不要了?
“回家?”她径直问,“家里有人照顾他吗?”
司机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又很快移开。
他搓了搓手指,嘴唇动了动,带着些许为难,最后只憋出一句:“这……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池旎没再说话。
她垂下眼,看着后座那个人垂落在座椅上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此刻无力地摊开着,手背上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那只手,刚才在演播厅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对她说“送我回家”。
池旎深吸一口气。
她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在司机惊讶的注视下,坐了进来。
……
水池中哗啦啦的水声将池旎的思绪唤回。
水壶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接满的,此刻正在不停地往外溢。
池旎关上水龙头,将水烧上,而后撑着料理台等水开。
此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楼上的房间里,私人医生正在给裴砚时扎针、换药。
她听着壶中热水的沸腾声,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才在演播厅里,看到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冲了过去。
就像现在,她明明可以走,却还站在这里给他烧水。
水壶滴滴两声,提醒着池旎它的任务已经完成。
医生也拎着医药箱从楼上下来。
私人医生姓周,是半小时前司机给的电话号码,池旎亲自打的电话请的人。
周医生下楼,脸色比刚来时更沉。
“还是伤口发炎引起的感染性发热。”他看到池旎,摇着头叹了口气,“已经高烧一周了。”
池旎下意识重复:“一周?”
“可不是。”周医生揉了揉眉心,接下来的话带着明显的无奈,“上周二晚上刚缝了针,半夜就开始发烧,三十八度多,我过来看了,开了退烧药,嘱咐他好好休息,别操劳。”
“结果呢?第二天早上烧没退,人倒是不见了,一问,去公司开会了。”
上周二……正式老爷子寿宴那天。
池旎紧了紧手指,却没有吭声。
“你不知道,我每天过来给他换药,十次有八次都见不到人。”周医生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像是终于找到了人诉苦一般,滔滔地说个不停,“昨天晚上见到他的时候,人刚在公司熬了通宵,伤口渗血,高烧三十九度五。”
“今天早上烧还没退,他居然又出门了,说是去参加什么访谈?”
“他助理还打电话来劝,说是一
个小访谈可以安排公司里谁谁谁去参加,他不同意,非要亲自去。”
明明今天的访谈市场部的负责人孟冬愉去,或者幻宙技术部的负责人过去,都可以。
可偏偏是他亲自去。
顶着高烧发烫的身体亲自去。
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池旎再迟钝也该看得出来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周医生又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年,我没少往他这里跑。”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伤得这么严重。”
池旎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很严重?”
她本来以为,上次在裴家老宅撞见他受罚,他伤得已经算是很严重了。
毕竟后面也是发烧晕倒去了医院。
可是周医生却说,这次的伤,是他第一次见。
周医生听到她这么问,好像也有些惊讶:“您不知道吗?”
池旎攥紧手指问:“不是戒尺打的吗?”
“鞭子抽的。”周医生摇了摇头,“皮开肉绽,惨不忍睹,缝了好些针。”
心脏好似被什么给揪了一下,让池旎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眼眶也一瞬间酸得厉害。
池旎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怎么回事儿?”
“具体的我也不便多说。”周医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反正他们这种大家族,规矩多就是了。”
池旎攥紧拳头,很想去问问,规矩多,就能把人往死里打吗?
但是面前的人也只是个局外人。
可能是看池旎神情有些异样,周医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冒昧问一句,您和裴先生……?”
突如其来的发问,促使池旎愣了一下。
她和裴砚时……
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经历了什么呢?
池旎把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抬头应声:“合作伙伴。”
“我看您在这照顾他,还以为……”周医生话说了一半就收住了,他摆摆手,“不管怎么样,也麻烦您帮着多劝劝他。”
池旎点头应下。
“我刚才给他换药的时候看了,伤口缝合的地方又崩开了一点,刚刚重新处理了一下。”
“药换好了,液也输上了。”周医生又从医药箱里拿出几盒药放在茶几上,“这些是退烧的和消炎的,晚上可以再让他分别吃两粒。”
“这一盒是外敷的,这里是消毒水和绷带,明早可以再让他换一次药,用法用量参照说明书来就行。”
“今晚安稳睡一觉的话,明天体温应该能降下来,如果明天还不见好,可以再给我打电话……”
他一边说,池旎一边点头。